凌風嘖嘖輕笑了一聲:「稚子無辜?」
溫氏連連點頭:「他才九歲,腦子還有問題,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求大人開恩,饒過他吧。」
「我願意被五馬分屍,也願意被凌遲處死,只求大人饒過天應。」
「他攤上我們這樣的父母,是他的不幸。」
「是我們對不起他。」
「但他真的什麼都不懂,他就是腦子被摔壞的孩子,也不會對北梁造成任何威脅。」
「求大人開恩,就讓他當個普普通通的百姓,放了他吧。」
「求大人了。」
溫氏一邊說,一邊用力的磕頭。
不過幾下,就把額頭磕破了,洇紅的血一滴一滴的滾落,糊進眼睛裡,蟄的生疼。
但這些,溫氏都顧不上。
她只一個勁兒的磕頭,將一片慈母之心表現的淋漓盡致。
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動容。
凌風除外。
他有些懶散的坐在那裡,眸光掃過溫氏,帶著幾分不屑。
最後,那不屑的目光似針一樣,定在溫氏的身上。
溫氏感知到了,頭都有些磕不下去了。
不是,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自己演的還不夠好?難道他就沒有一絲一毫的觸動?
這人的心腸,是鐵石做的嗎?
不行,自己得再加把勁兒,一定要演好,絕不能讓他們有任何疑心。
只要能糊弄過去,以後就安全了。
她絕不能放棄。
想到這裡,溫氏繼續用力磕頭,磕的自己頭昏腦漲的。
但嘴裡的話,沒有絲毫含糊。
依舊是充滿慈母之心和悲痛的求饒,為顧天應求饒,為自己的兒子求饒。
額頭血紅一片,臉上糊了許多滑落的鮮血。
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駭人。
凌風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聲音平淡卻又充滿了衝擊力:「魏夫人還真是博愛呢。」
「對於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都能這般疼惜。」
「甚至不惜用命去保。」
「真是讓人佩服。」
溫氏磕頭的動作驟然一頓,她不敢相信的抬頭去看凌風。
但因為眼睛被血糊住,看不太清。
只感覺凌風高高的坐在上面,滿目冰冷。
就如同她現在的心情。
溫氏手指緊攥著,血污下的一雙眸子驚恐的瞪著,喉嚨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哆嗦了半天,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句來:「你,你胡說什麼,天應就是我和宋寶善的兒子。」
「我知道,身為人婦,我這般做,有違婦道,對不起魏長林。」
「但身為一個母親,我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愛自己的孩子。」
「這沒錯。」
凌風語氣冷淡:「顧天應真的是你和宋寶善的兒子?或者該問,顧天應真的是你生的?」
溫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炸了:「當然是我親生的。」
「我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生了天應。」
「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那是我的兒子。」
凌風哼道:「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溫氏抿緊了唇:「大人,我不知道您為什麼會這麼說,但顧天應真的是我和宋寶善的兒子。」
「我願意為了他放棄自己的生命。」
「大人,求您了。」
溫氏一邊說,一邊再次砰砰磕頭。
比之剛才更瘋狂。
凌風掃了溫氏一眼:「你不承認也沒用,我們早已經調查清楚了。」
溫氏磕頭的動作一頓。
她的手指,用力的摳著地面。
她不想相信。
因為,知道那件事情的人,都已經死了。
但是,凌風說的太篤定。
她完全沒有辦法再說服自己,只能用力的低垂著頭,喃喃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凌風也不計較她的不配合,只是慢悠悠的說道:「這個顧天應,不是你生的。」
「不過,他確實是宋寶善的兒子。」
「是宋寶善春風一度,那個花魁為他生下的兒子。」
「但是,他不知道。」
「你為了保護你真正的兒子,所以你利用了宋寶善,也利用了他唯一的兒子。」
「魏夫人,你還真是狠心呢。」
溫氏身子再一顫。
她不明白,如此隱秘的事情,這個侍衛是怎麼知道的?
她可以確定,知道的人都死了。
且,早就死了。
就連宋寶善也不知道,顧天應並不是她生的,他一直都以為,那是他和她的兒子呢。
逍遙王就這麼厲害嗎?
這麼容易就調查處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嗎?
溫氏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
她突然有些後悔。
她不該為了儘快結束這件事情,為了保證兒子的安全而以身涉險。
若是,若是她沒有引導逍遙王抓住宋寶善,沒有捨棄了魏長林,那今天會不會是完全不同的結果?
或許,她不該這麼做。
她應該老老實實的隱在後面,做一個裝傻充愣的人……
可是……
逍遙王不是吃素的。
就算她沒有任何動作,恐怕逍遙王也能找到她。
所以,無論她做不做,結果應該是一樣的。
只是時間前後罷了。
溫氏垂下頭,她突然覺得內心深處湧現出一股絕望,非常非常濃烈的絕望。
倒不是怕死。
而是她覺得,她要保不住她兒子了。
將來地下,怕是也無言再去面對阿燃。
凌風語氣平淡:「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就替你說吧。」
「你是逆賊顧燃的外室。」
「宋寶善是個很有能力的人,顧燃想將之徹底收服,但他又是個不羈的性子,很難收服。」
「所以,你們就想了個法子。」
「你對宋寶善用了藥,讓宋寶善以為與你春風一度。」
「實則那只是一個花魁。」
「然後,你和那個花魁同時有孕,同時產子。」
「生下孩子後,你便將兩個孩子進行了調換,讓宋寶善以為顧天應就是你生的兒子。」
「而後,宋寶善送來一個孩童,將顧天應換了出去。」
「殊不知他送來的那個,才是你準備的,你自己親自生的,逆賊顧燃的兒子。」
「至於魏長林……」
「他是被完全懵在了骨子,替逆賊顧燃養了許久的兒子。」
溫氏的聲音,已經變得尖銳刺耳:「胡說,你胡說,都是胡說八道,你住口,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