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心大師沉默良久沒有開口。
明德帝也不說話。
屋子裡安靜的,只有圓心大師偶爾的咳嗽聲,和微微急促的呼吸聲。
「哎……」圓心大師嘆了一口氣。
明德帝一顆心,瞬間就提了起來,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圓心大師。
身為皇帝,他自然希望他治下能國泰民安。
「貧僧確實有一個法子。」圓心大師靠坐在床頭,臉色比前兩日更加灰敗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微微抬了抬頭。
目光與百無聊賴的唐卿卿對上。
這幾日,唐卿卿就一直被困在萬善寺中。
她試著下山了幾次,總是還沒走多遠就又被拉了回來。
後來,索性就歇了心思。
沒事兒在萬善寺里逛逛,賞賞景。
還別說,萬善寺的後山景致是真的不錯。
今日剛飄回來,就看到趙無謂腳步匆匆,然後便一直跟著他了。
親眼目睹了明德帝得知固安候府當年的換子真相後,那錯愕不敢相信的神情。
以及……眸底遮不住的憤怒。
固安候府要倒霉了。
她挺樂意侯府倒霉的,但是五哥和二嫂除外。
也不知道兩人現在如何了。
五哥的棒傷有沒有好一點兒,二嫂和墨菊如今又在何方……
正想的出神,就和圓心大師的目光對上了。
唐卿卿一愣。
怎麼回事兒?剛剛那一眼,她總覺得圓心大師是看得見她的。
可是,這可能嗎?
哦對了,他是聖僧,他不同於其他的僧人。
他可以窺探天機。
所以,他能看到自己,應該也算不得什麼吧?
待會試一試。
若他真能看到自己,那自己就問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送自己回去。
自己突然昏迷來到這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兩邊日子若是對等,那已經十幾天了。
阿沉他們肯定急壞了。
「什麼辦法?」明德帝不由得站起身來,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圓心大師瘦削的臉頰。
圓心大師並沒有答言,只是看著明德帝:「先報她的仇。」
明德帝立刻點點頭:「朕已經派人去調查了,想必很快就能查清楚前因後果,一定會為福星報仇的。」
圓心大師又往唐卿卿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次,唐卿卿可以確定了。
圓心大師確實能看見她。
等會兒明德帝離開後,她要好好問一問圓心大師才行。
與唐卿卿的視線一觸即分。
圓心大師又咳嗽了兩聲:「那就等報仇之後,皇上再來萬善寺吧。」
明德帝蹙眉:「什麼意思?」
圓心大師也不藏著掖著:「貧僧的辦法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先為她報仇。」
「至於具體辦法,還請皇上恕罪。」
「天機不可泄露。」
明德帝這才忍住想要追問的心思:「朕知道了。」
又和圓心大師聊了一會兒,眼見圓心大師的精神越來越不濟,明德帝便沒有久留。
而後,圓心大師便閉上眼睛假寐。
唐卿卿圍著他飄來飄去的,甚至想要伸手搖晃一下。
但和其他人一樣,她抬手就穿了過去。
她抓不住圓心大師。
她想,可能剛剛那兩眼,只是巧合吧。
但冥冥中又覺得,他能幫自己,所以她才耐著性子在這裡等著。
她心裡著急。
但圓心大師卻仿佛睡的很安穩。
唐卿卿等了良久,最終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
唐卿卿復又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乾瘦的圓心大師。
微弱的仿若風中燭火,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雖是聖僧,也有油盡燈枯的一天。
唐卿卿再嘆一口氣,便準備轉身離開。
她才剛剛飄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一陣虛弱的低語:「福星連這點兒耐心都沒有嗎?」
唐卿卿猛然頓住腳步,又猛地轉過身來。
眸底的驚愕,正好對上了圓心大師那雙含笑的眸子。
人雖然如同風中燭火,但笑容卻格外的有生命力,只一眼便感覺到了春天的氣息。
「你真能看見我?」唐卿卿迫不及待的問道。
「看得到。」圓心大師點點頭。
唐卿卿心頭一陣激動,而後嗖的一下子飄到了圓心大師的面前:「不愧是聖僧,果然非同尋常。」
「那聖僧可知道我的來歷?」
圓心大師胸有成竹:「貧僧知道,福星受難,軀體已死,魂魄脫離。」
「福星放心,皇上已經允諾,會給您報仇的。」
唐卿卿微微蹙起眉頭。
他沒算出來?
還是說,他在故意隱瞞什麼?防止隔牆有耳?
唐卿卿四處飄著看了看,牆外並無耳,隨放心了些,試探問道:「就只有這些?」
圓心大師抬起頭,眸底第一次帶上了些許茫然:「什麼?」
唐卿卿眉頭蹙的更緊了:「我確實是靈魂。除此之外,大師還算到其他的沒有?」
圓心大師一愣:「其他的……」
唐卿卿抿了抿唇。
看來,這為聖僧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不知道自己的來處,那他還能送自己回去嗎?
唐卿卿有些煩躁的來回飄了幾圈兒。
一旁的圓心大師則是抬手在虛空中比劃了幾下。
他想再推算一次。
結果,什麼都沒推算出來不說,他還被反噬的又吐了一口鮮血。
一瞬間,像是又老了十歲。
整個人虛弱的,仿佛隨時會撒手而去。
唐卿卿嚇了一跳:「大師,你,你這是怎麼了?」
圓心大師抬起手背,無所謂的抹去唇角的血跡,臉色慘白,但一雙眸子卻亮的嚇人。
唐卿卿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大師,你……」
圓心大師擺擺手,聲音依舊虛弱:「我沒事兒。」
「福星,你恨我嗎?」
唐卿卿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一時間跟不上圓心大師的腦迴路:「什麼?」
圓心大師嘆一口氣:「當年,是我推算出,固安候府的嫡次女,乃是北梁的福星,福星在,北梁興。」
唐卿卿依舊沒聽明白:「所以呢……」
圓心大師再嘆一口氣:「前幾日,我推算了一番。」
「你出生後,在山村里受苦了十年。」
「如果不是我沒有推測完全,你就不用在山村里受那十年的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