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卿卿好整以暇的看著陳默,眉眼間含著清淺的笑意。
隨即,扭頭吩咐道:「茯苓,拿上來。」
「讓咱們得陳大人品鑑一二。」
茯苓應道:「是。」
很快,茯苓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個白玉小瓶。
小小巧 巧的,很不起眼兒。
唐卿卿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去試試。」
茯苓又應了一聲。
陳默屏住呼吸,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封舊日書信,眼睜睜的看著上面浮現出明顯的紋路。
而後,半夏又拿來印泥,將他的指紋印了下來。
半夏認真比對後,對著唐卿卿說道:「王妃,經過比對,完全一致。」
「這封信上,有陳大人的數個指紋。」
唐卿卿點點頭,復又看向陳默:「陳大人,可要親自一觀?」
陳默挺直的脊背寸寸彎了下去。
聲音也在這一瞬間,仿佛蒼老了些許:「不必了。」
「這封信,確實是我寫的。」
唐卿卿眸光變得凌厲起來:「陳大人,你身為百姓父母官,為什麼要勾結黑風山的賊匪?」
「又為什麼,要官官勾結?」
陳默一愣。
原來,不止黑風山的事情,看來自己和那些官員的交易,也都曝光了。
不愧是圓心大師親言的北梁福星。
這運氣果然是極好的。
當初,平西王派人來了數趟,明察暗訪,都沒有從自己這裡查到絲毫線索。
她才來西北幾日,就已經查到了。
果然不凡啊。
陳默低垂著頭:「能為什麼?自然是為財了。」
「當初,我也是於萬人中廝殺出來的,二甲頭名,卻被派到了苦寒的西北。」
「一待就是十幾年。」
「一開始,我也想為百姓們做些事情。」
「但是,根本行不通。」
「西北這邊的官員,自有一套體系,我若是不融入進去,等待我的就是滅頂之災。」
「我不想被害,就只能選擇融入。」
「做個壞官果然是好的。」
「有錢,有權,被重視,那都是我以前所得不到的。」
「若是擱你,你會怎麼選?」
不等唐卿卿答言,陳默苦笑了一聲:「瞧我問的這是什麼問題?」
「你不是我,沒有站在我的立場上。」
「單純靠想像,無法理解的。」
說完,陳默抬眸看向唐卿卿,一字一句的說道:「下官陳默,認罪。」
唐卿卿其實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她以為,即使她拿了指紋證據出來,陳默也會狡辯一二。
沒想到,陳默居然沒有狡辯。
而是這麼幹脆利落的認罪了。
唐卿卿抿了抿唇:「若本王妃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可願意?」
陳默嗤笑一聲:「王妃不要逗下官了。」
「下官乾的那些事情,估計砍頭十次都不夠的。」
「還如何戴罪立功?」
「從砍頭十次,變成砍頭一次?」
「還是,能保下性命,然後流放三千里,服役到死?」
「這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唐卿卿眸光認真:「凌遲,和一刀砍了,還是有差別的吧?」
「而且……」
「你讀過聖賢書,心裡該有一絲未滅的良知。」
「這些年來,百姓們在你們的手段下,過的生不如死,每年餓死的,凍死的,病死的,不計其數。」
「你的良心,真的能安嗎?」
「當初那個想為百姓做事的你,真的已經死透了嗎?」
陳默又是一聲嗤笑:「王妃,我已經在泥里滾了十幾年,身上的髒污早就已經洗不掉了。」
「從皮到骨,都是。」
「良知?在這裡,有良知就等於找死。」
「我不想死,所有那些良知早就被掐滅了,一絲不剩。」
「當年的那個陳默,也已經死了。」
「連白骨都沒有了。」
「我犯下的罪過,我認了。」
「砍頭也好,凌遲也罷,或者終身服役,我都沒有異議。」
唐卿卿沒再說話,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陳默坦然對視。
片刻後,唐卿卿搖搖頭:「讓堂堂二甲頭名墮落至此,是朝廷的損失。」
「罷了,你既不願意將功贖罪,就當本王妃什麼都沒說吧。」
「反正,本王妃掌握的證據也夠了。」
「無非就是,你出面的話,會省事一些,也會節約一點兒時間。」
「你不出面,本王妃就按原本的計劃行事即可。」
「陳默,希望你來生不要再陷在泥沼里。」
陳默抿了抿唇:「我也希望。」
唐卿卿吩咐道:「來人,將陳默嚴密看管起來。」
很快,就有侍衛進門,將陳默押了下去。
半夏問道:「王妃,如果這個陳默肯配合的話,您真要饒了他性命?」
唐卿卿搖搖頭:「自然不會。」
「他犯下的罪過太多,害死的人也太多。」
「雙手都沾滿了血,自然就該用命來償還,這是不變的道理。」
半夏忍不住問道:「那您剛剛……」
唐卿卿抿了一口茶:「我可以讓他死的痛快一點兒。」
「他是個聰明人。」
「顯然也早早想到了這一點兒。」
茯苓哼道:「依奴婢來看,他明明就是整顆心都黑透了,害死了那麼多人,卻一點兒愧疚之心都沒有。」
但凡有些愧疚之心,他都不會拒絕的那麼乾脆。
唐卿卿捏了捏手指:「他不是一個人。」
「他若是將他們都算計了,除非我真的能將那些人全部一網打盡。」
「否則,他的家人該何去何從?」
「他不敢賭。」
「這是人之常情。」
唐卿卿說著,抬眸看向半夏:「之前我讓你查找陳默的家人,你可查到了?」
半夏點點頭:「已經查到了,也已經派人去了。」
「位置很偏,情報司花費了很大的功夫。」
「可見,這位陳大人也一直防著這一天的到來,將他的家人都藏了起來。」
「而且,屢屢轉移地方。」
「很是小心謹慎。」
唐卿卿點點頭:「直接將他們都帶來涼谷縣。」
「想必到時候,陳大人會願意配合。」
雖然她掌握了很多證據,但畢竟她並非當事者,萬一有漏網之魚呢?
如果有陳默幫忙,想必這網就能又密又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