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村不算大。
但,乾乾淨淨的,泥土路面上雖然塵土浮動,但沒有其他的垃圾。
茅草屋雖然破舊,但都整整齊齊的。
李老根走在前面,戰戰兢兢地帶路,周圍有不少村民,全都低著頭安靜地站在那裡。
就連抱在懷中的孩童,都沒一個哭鬧的。
懂事兒的讓人心疼。
「貴,貴人,這,這是我們村里最好的一處院子了。」
「里,裡面已經收拾乾淨了。」
唐卿卿停下腳步,看向李老根兒:「多謝。我們此番前來,是來義診的。」
「上午需要將這裡稍微收拾一二。」
「等下午的時候,你可以安排你們村子裡的人來這裡。」
「哦,還有周圍幾個村子。」
「都可以過來排隊。」
「我們會給大家義診,所有都免費。」
劉老根瞪大了眼睛。
這些話,前兩天有人來和他說過了。
他以為,只是做戲。
畢竟之前,不是沒有貴人這樣做過戲。
但是……
劉老根嘴唇微微顫抖著:「貴,貴人,下午,下午就開始?真,真的全都不要錢?」
唐卿卿點點頭:「對,下午開始,全都不要錢。」
劉老根又不確定地問:「都,都可以來?」
唐卿卿語氣堅定:「是。」
劉老根的眼睛突然就紅了,聲音也更顫抖:「好,好,小老兒馬上去安排,馬上去安排。」
茯苓他們手腳很麻利,先收拾好了住的房間。
永平郡主從外面跑了進來:「師父,我打聽到了一些事情。」
彼時,唐卿卿正和唐媛媛坐在一起閒聊。
聞言,唐卿卿抬眸:「什麼事情?」
永平郡主先是灌了一口茶,這才說道:「之前有人來這裡做過戲,誰知就是擺擺樣子,然後就走了。」
「只是為了做個名聲出來。」
唐媛媛立刻好奇地問道:「是誰啊?」
永平郡主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好幾個,他們都知道是貴人,不知道是誰。」
「說起來,黑石村距離西熵這麼近,我都沒來過。」
「我當時想的是,黑石村守著西熵,再如何應該也不會太難過。」
「所以這段時間我做游醫,都是去比較遠的地方。」
「沒想到這裡也這麼難……」
唐卿卿身子往後靠了靠:「西北貧苦,朝廷也不富足,百姓們自然就更苦了。」
「黑石村這邊,雖然也苦,但確實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我之前去的涼谷縣,那邊的百姓更苦。」
「皮包骨不是形容,是真的存在。」
「朝不保夕,他們今天活著,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永平郡主深有感觸。
她做游醫的時候,也見過很多很多那樣的人。
她遇見了,就想盡力幫。
可人太多了。
她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只能幫數得過來的人數。
不過,如今好了。
師父來了,朝廷重視了,西北的百姓們總會越來越好的。
唐媛媛的手,落在唐卿卿的手背上:「我們正在努力改變,也相信未來的一天,西北會越來越好。」
永平郡主用力的點點頭:「就是。」
很快,一行人用了午飯。
庭院裡也布置好了。
此次參與義診的,有三人。
唐卿卿,永平郡主,還有她的好朋友麥穗。
打下手的就多了。
唐媛媛始終是跟在唐卿卿的身邊。
其他人也都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李老根兒扶著一名年輕的男子走了過來。
一步三顫。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
李老根兒面上有些緊張,手腳都有些順拐了。
雖然之前貴人說過,會給所有人。
都不要錢。
但……
二狗傷的太重,而且傷口太髒,他擔心……
可,這是二狗唯一的機會了。
不然,他就只能等死。
李老根兒努力鎮定自己:「貴,貴人,二狗,二狗他傷的很重,您,您能給……」
後面的話,李老根兒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他擔心……
擔心二狗會被趕出去。
唐卿卿正好剛給以為老婦人診治完,有些拉肚子,不嚴重。
突然就問道一股腐爛的惡臭。
再抬頭,就看到李老根兒半拖半抱著一名男子。
不是特別瘦,很壯。
但面色慘白。
唐卿卿起身:「先讓他躺在一旁的木板上。」
李老根兒聞言,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忙招呼一旁的村民,將男子平放在木板上。
隨即小聲道:「他,他是被野獸傷著了。」
「數日前,不知怎的,突然有一隻熊從山裡跑了出來。」
「二狗是為了救人,孤身將熊引走。」
「雖然揀了條命回來,但也受了很重的傷。」
「村民們都很感激,各家各戶都出了錢,想找大夫給他瞧。」
「可請來的大夫都沒那個本事。」
「錢花了,人卻越來越重。」
「那些藥草敷上,一點兒用都沒有,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越來越虛弱。」
「若非是為了救我們,他自己絕對能跑的。」
旁邊的村民也都紛紛點點頭:「二狗是個好人,若沒有他,我們就慘了……」
可怎麼,好人就不長命呢?
唐卿卿已經起身走到近前。
李老根兒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袖:「那個……他的傷口,有些難看……」
唐卿卿扭頭:「茯苓,取水來。」
茯苓雖未近前,但也知道二狗是外傷化膿。
當即便舀了一盆水過來。
是煮沸之後晾涼的。
唐卿卿趁這個功夫,仔細檢查了二狗的傷勢。
在肩頭。
很深的貫穿傷,前後都已經化膿。
據二狗所言,是被熊一口咬在了肩頭,他拼死掙扎脫離後,摔下山坡,被堅木貫穿。
二狗虛弱道:「很髒……」
唐卿卿面色如常:「省著些力氣,我先檢查檢查你的傷口。」
然後又吩咐道:「半夏,給他一顆吊命的藥丸。」
這人太虛弱了,仿佛隨時都會死。
半夏從荷包里取出一顆褐色的藥丸,直接塞進二狗的嘴裡,聲音清冷:「含著……」
苦,很苦……
但二狗卻又覺得很甜。
還很暖。
能活著,誰願意去死,既是救命的藥,那就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