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峰臉色一白。
袖袍下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蘇慕言：「表弟誤會了，我……」
蘇慕言打斷道：「誤會了嗎？」
厲峰點點頭：「我只是想向公主道歉，真沒有別的意思。」
蘇慕言盯著蘇慕言，眉眼間依舊含著笑意：「若真的是我誤會了，那就好。」
厲峰縮了縮身子：「確實是誤會了。」
蘇慕言微微一笑：「表哥請回吧，這兩本遊記，多謝了。」
厲峰點點頭，可到底還有些不甘心。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抬眸看向蘇慕言：「你讓我不要有別的心思，那你呢？」
蘇慕言垂下頭：「我也沒有。」
厲峰不信。
蘇慕言又說：「公主乃是天上月，我等皆為塵埃。」
厲峰一愣。
蘇慕言捏了捏手指：「塵埃，就要有塵埃的自覺，莫要生出旁的心思。」
說完後，他便轉身離開。
厲峰看著蘇慕言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塵埃？
他才不是什麼塵埃！
他有學問，有相貌，家世雖不那麼顯赫但也不是一般人家。
若他都叫塵埃的話，那那些普通人算什麼？
他是比不上公主的出身。
但他是男子。
他將來會建功立業，未必就配不起公主。
公主再尊貴，將來也是要歸於後宅，為自家夫君打理家務的。
厲峰抿著唇，眸底的光芒越來越堅定。
蘇慕言覺得他自己配不上，那是他的事情，與他厲峰無關。
他厲峰，配得起任何人。
想到這裡，厲峰心裡，不由得有些鄙夷蘇慕言。
明明家世比他好，卻不學無術。
這樣的人，確實配不上公主。
還算有自知之明。
厲峰確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後，便轉身離開了。
他得計劃一下。
蘇慕言拿著那兩本遊記回到了院子中。
江月寒好奇問道：「蘇公子，你拿的是什麼書？」
蘇慕言笑道：「是表兄出門，見到了我以前想買的遊記，便幫我買回來了。」
說著，將兩本遊記放在了桌子上。
顧清看了一眼。
煙霞萬里書和八荒觀異錄。
都挺厚。
沒聽過的書名。
她雖然不是特別的喜歡讀書，但該知道的，都知道。
畢竟是皇家公主，她不能給皇家丟人。
所以，她只是不喜歡。
並非不知道。
這眼前這兩本，她是真沒聽說過。
皇帝叔叔的藏書閣，她小時候不知道逛過多少回。
別的類別不敢說，但遊記類別的，她絕對都看過的，甚至還有大海外面的世界。
可這兩本……
她真的沒看過，甚至聽都沒聽過。
見顧清有些好奇，蘇慕言說道：「這是我們雲江府的一名年輕書生寫的，刻版的並不多，也就十多本。」
「我之前是想買兩本著，但是沒趕上，覺得挺遺憾。」
「沒想到今日表兄竟遇到了，也算緣分。」
顧清對那個「表兄」不感興趣，她感興趣的是那名寫出這兩本的書生。
一名年輕書生寫的遊記，只刻版了十多本。
這書名還挺大。
蘇慕言繼續道：「其實那書生，根本就沒有出去過。」
「他只待過雲江府。」
「那兩本書，是他所夢的。」
顧清一愣：「所夢？」
蘇慕言笑笑：「其實我也這樣想過，所以很好奇，想買來看看，可惜沒買到。」
說著，又看向顧清：「公主若是有興趣，不如留下一觀？」
顧清點點頭：「那就多謝了。」
她還真的好奇。
蘇慕言又說道：「那書生過的窮困潦倒，卻堅持寫這兩本書。」
「他說，他是得了天上的神仙指引，在夢裡逛遍整個世界。」
「他說，他不能辜負神仙的信任，一定要把這些都寫出來，傳揚出去。」
「於是，他費盡心力，寫了好幾年。」
「終於成書。」
「但是，他的書，無人肯出版，畢竟做夢遊歷一事，實在是……」
「讓人難以置信。」
「後來，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了銀錢，自費出了十幾本。」
「一開始並無人買。」
「再後來，他死了。」
「他死之前，站在雲江府最高的那座塔上。」
「他高喊，他完成了使命。」
「他還喊，他要去了。」
「一開始，大家都沒有當真。」
「但是，三日後，他很突兀的，死了。」
「仵作驗屍，是心脈衰竭而死。」
「非人為。」
「他死後，這件事情就傳揚了出去，這這十幾本書也就賣出去了。」
「我也是那個時候回來的，知道的。」
「好奇之下想買來看看。」
「結果沒有了。」
江月寒抿了一口氣：「我其實更疑惑，既然已經刻版了，那直接印不就好了？」
「有人想買了，書局還有錢不賺嗎？」
蘇慕言回答：「我懷疑，那刻版，是那書生弄出來的。」
「他過世後，那刻板就沒了。」
「重新刻版的話……」
「這兩本書實在是太厚了。」
「萬一刻完之後沒人買，或者買的人少，那可就虧大了。」
「畢竟，也沒有火的人人想求看。」
顧清聽完他們的介紹，更感興趣了，做夢所著，著完便回歸了天地。
聽起來，很玄幻呢。
想看。
蘇慕言看了顧清一眼：「公主這幾年，遊歷山川，見識諸多，正好可以驗證一二。」
顧清笑道：「你不也盼著這兩本書呢？」
蘇慕言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不急於這一時，等公主看完了，我再看不遲。」
「相比看書，我更喜歡直接用腳去丈量外面的世界。」
「親自經歷過，可比看書強多了。」
「那種精彩，不是書里能體會的，書里也給不了那種滿足感。」
「我對這兩本書，純粹是好奇更多。」
顧清隨手拿起一本：「那就一人一本先看著，等看完後，再彼此交換。」
蘇慕言點點頭：「好啊。」
「不知公主看書有沒有做批註的習慣？」
「若是有的話，直接在上面批註即可，我還挺喜歡看別人批註的。」
顧清將自己選的那本放在一旁：「確實有這個習慣，既然蘇公子不介意，那我就直接在書上批註了。」
「同蘇公子一樣，我也很喜歡看一些批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