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韻聲音溫柔,字正腔圓。
比起剛剛章氏所言,無論是時間上,還是內容上,都多多了。
周正好半天才緩過神兒來,但柳韻還在說。
已經說到他私採礦藏,造成人員傷亡,而後用地動掩飾,坑殺了幾十號人。
周正猛地抬頭,脫口而出:「胡說,你胡說。」
柳韻甚至都沒有看周正一眼,完全沒有被打擾,只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將那些被坑殺的人名都背了出來。
周正額頭上冷汗淋漓,他不敢相信的看著柳韻,嘴唇哆嗦著:「你,你……」
那副姿態,和剛剛侯耀十分相似。
柳韻背完名單,頓了一下:「王爺,妾身還有很多事情要稟報,請您派人看好知府大人,不要打攪臣妾。」
顧沉點了點頭。
凌風便上前一步,站到了周正的身後,肅殺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周正。
周正下意識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王爺……」
回應他的,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一柄閃著寒光的長劍,橫在他的脖頸上,冰冷的劍鋒緊緊貼著他的皮肉。
周正不敢再開口,冷汗如雨的跪趴在那裡。
顧沉這才開口道:「周夫人陳述這段時間,本王不希望被打擾,周大人可明白?」
周正聲音沙啞:「下官,下官明白。」
顧沉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抬眸看向柳韻:「周夫人,你繼續吧。」
柳韻福身行了一禮:「是。」
而後,柳韻又開始溫聲細氣的訴說著周正的種種罪行。
周正越聽,汗越多。
他不明白。
有些事情,他明明做的很隱秘,柳氏怎麼會知道?
還知道的這麼詳細?
柳韻足足說了一個多時辰。
周正從最開始的惶恐,到後來似是有些麻木了,好似有種虱子多了不咬的狀態。
顧沉掃了他一眼,本以為他也要如同侯耀一樣,直接認罪。
誰知道,柳韻說完後,周正便開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開了:「王爺,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柳氏所言,大部分都是假的,是杜撰的。」
「她要誣陷下官。」
「還求王爺為下官做主啊。」
顧沉眯起眼睛:「她是你的妻,劉家村一案為你奔走,如今又為何要誣陷你?」
周正一噎:「這……下官也不知啊。」
「下官估摸著,應當是柳氏有了外心,故而故意陷害下官。」
「她這是想背棄了下官。」
「這婦人,實在是蛇蠍心腸,還請王爺明察。」
說著,周正一個頭狠狠磕下去。
當即,額頭上就青紫一片。
柳韻神色未有絲毫變化,她語氣依舊是不慌不忙的:「王爺,妾身所言,句句屬實。」
「妾身不光敢發誓,還有十足的人證,物證。」
「不怕王爺詳查。」
「甚至,妾身還盼著王爺詳查,因為妾身這番供狀,還有看不到的地方。」
「妾身希望王爺能詳查知府大人。」
「從頭到腳。」
周正猛地抬頭,雙目赤紅的盯著柳韻。
眸光若能殺人的話,柳韻早已經被周正給碎屍萬段了。
切成肉臊子的那種。
那陰狠的目光,讓周圍不小心看到的人,都忍不住頭皮發麻,背後騰起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但柳韻卻像無事人一樣,絲毫不為所擾。
「賤人!」周正呼吸急促,牙齒磨的咯吱作響,仿佛是在磨柳韻的血肉。
此刻,他已經完全不記得剛剛的感動。
只記得柳韻揭發他。
他現在恨不得直接撕了這個賤人,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他當年就不該娶這個賤人。
就該任由她被磋磨死。
柳韻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她語氣依舊淡然:「妾身請王爺,詳細調查。」
周正呼吸更急促了,眼睛外努,看起來格外的嚇人。
一旁的侯耀,唇角則是忍不住勾了一下。
雖然,他被判了三日後的斬刑,但聽知府大人這些罪行,明顯比他更嚴重。
莫不是今天就要斬了?
那他可舒坦了。
只要有人比他更慘,他心裡就能舒服些。
周正又一個頭磕在地上:「王爺,下官冤枉啊,下官真的冤枉啊,這些事情都是子虛烏有……」
柳韻打斷道:「王爺,妾身還有證人,就在堂上。」
顧沉問道:「何人?」
柳韻態度不卑不亢:「知府大人的心腹,阿力,很多事情都是經了他的手。」
周正心頭頓時一個咯噔。
阿力已經膝行上前一步:「小人阿力,不敢隱瞞王爺,夫人所言,句句為真,沒有絲毫虛假。」
「小人為知府大人心腹,奉大人命,做了很多錯事。」
「小人知錯,也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除了夫人所言的這些,小人也還知道一些其他的,願意都告知王爺,也好將功贖罪。」
周正不敢相信的看著阿力,目眥欲裂:「是你,對不對?」
「是你和柳氏暗通款曲,想要害我?」
「王爺面前做偽證,你不要命了?」
阿力不為所動,繼續說道:「王爺,小人有十足的證據,小人也還有其他的人證,保證所言都是真的。」
「除了夫人所言,知府大人還私底下放了印子錢。」
「因為印子錢,逼死了幾十人。」
「後院裡的兩位姨娘,就是被逼的沒辦法,被家裡賣身抵債來的。」
「除了印子錢,還有賣官……」
「住口,你個畜生,住口!」周正大吼一聲。
下一秒,凌風手中長劍划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周正只感覺脖子一疼,而後便有汩汩鮮血淌下。
周正抬手一抹,而後瞳孔驟然放大,聲音顫抖:「血,血……」
再然後,雙眼一翻,撲通栽倒在地。
凌風其實出手有分寸。
見血,但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只是周正膽子小,生生把自己給嚇暈過去了。
當然,他這膽子小,只針對自身受傷生病之類的。
對別人,他可是心狠手辣著呢。
顧沉蹙起眉頭,正想傳個大夫過來瞧瞧,柳韻上前一步:「大人,妾身會些針灸,可喚醒知府大人。」
「那就勞煩周夫人了。」顧沉點點頭。
柳韻拿出隨身攜帶的針包,隨意抽了一根,而後利落的扎在了周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