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安樂地過完這一生,白髮蒼蒼的時候,唐挽和沈臨一同閉上了眼睛,離開人世。
唐挽的靈魂回到系統空間,消除記憶後,099將她傳送到下個世界。
進入這一世的身體,淡淡的煩悶從心口傳來。
唐挽睜開眼睛,將眼前景象收進眼底。
她坐在前廳的側位,手上端著一盞溫茶,抬眼一掃,就見到府里的下人此刻都低眉順眼地侍立在旁。
站在角落裡的小丫鬟站累了,偷偷換了個姿勢,一點聲音都沒敢發出來。
死氣沉沉的氣氛籠罩在這大將軍府的廳堂。
唐挽咔噠一聲蓋上茶杯,問道:「駙馬到了何處?」
有幾個年紀大的下人,悄悄抬頭你看我我看你,不知眼神交換了什麼,才對唐挽道:「回稟公主,駙馬就快出宮了,約莫一刻鐘就能回來。」
唐挽面無表情,指著出聲的那個:「駙馬勝仗而歸,即將回府,爾等乃府上老管事,不思接引之事,只在原地無所事事,來人,拖出去打三十板子。」
那管事當即面如菜色:「公主恕罪啊,奴才這就去安排設宴……」
「五十大板。」唐挽淡淡道,「秋姑姑,你去盯著,一板子都不能少。」
站在她身邊的秋姑姑行了一禮,看著那管事被拖出去,跟著走了出去。
唐挽用手帕點了點唇角,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堂外的天光。
這一世,她是魏朝嫡出公主。
父皇為了拉攏和安撫大將軍紀北闊,招了紀北闊的兒子紀麒安為公主駙馬。
本朝駙馬不許為官,但紀北闊得了個公主兒媳,還另外要了能夠讓兒子繼續為官的特例。
因此,紀麒安仍然能任職三品武將,在外征戰,跟隨紀北闊打退北胡,如今,正是凱旋而歸的日子。
唐挽下嫁給紀麒安已經有半年了,可謂是什麼樣的冷落都受盡了。
駙馬住不慣公主府,非要回大將軍府住,逼她一同回去,替他侍候纏綿病榻的祖母。
這半年來,他們面和心不和,駙馬臉上笑著,心裡敷衍,唐挽也臉上笑著,心裡厭惡。
他們甚至未曾圓房,紀麒安總有藉口不碰她,唐挽也總有藉口迴避他。
原來紀麒安早已心有所屬,在外面的宅子裡養著心愛的女人。
而唐挽對他來說,是一個搶走他妻子身份的女人。
他厭惡甚至是恨著她,時常用各種方法羞辱她。
父親紀北闊手握重權,權傾朝野,讓他根本無需在意唐挽公主的身份,在他心裡只有唐挽討好他的份,斷然沒有他放下身段侍奉公主的道理。
奈何父親常年在外,母親又去世得早,這大將軍府可以做主的祖母常年臥病在床,因此唐挽一住進大將軍府,就著手料理了一批不聽她話的下人。
要不是紀麒安發現得快,恐怕這大將軍府就要變成她第二個公主府了。
紀麒安想趕她回公主府,已經來不及了,唐挽用給祖母盡孝的理由留在大將軍府。
恰逢又起戰事,紀麒安要趕赴邊境立功,臨行前趕忙讓小叔入京替他看著,以免唐挽真的把大將軍府變成了她的。
紀麒安留下小叔在京里制衡唐挽,朝中不少官員是紀家的走狗,時不時地以莫須有的事情參唐挽一本。
一時間唐挽還真沒辦法做點什麼。
紀麒安立功歸京時,帶回了一個名叫傅決的副將。
唐挽很清楚,這是紀北闊發掘的好苗子,要放在京中給紀麒安當臣屬的人,否則不可能僅憑兩次軍功就出任朝中兵部要職。
事情大部分如她所想,可是傅決本人和她預料到的不同——他看她的眼神和其餘人都不一樣。
那是藏在恭順眼眸下如野狼般的凶戾,明明是在對她恭敬地行禮,眼睛卻將她從上到下剝了個遍。
唐挽若有所感,幾番試探下明白了他對她的心思。
不安分的,蠢蠢欲動的,滿心都是想要向上爬的權欲,以及想要以下犯上、爬到公主床榻上一親芳澤的狂妄欲望。
他註定不會久居人下,不會甘心聽從紀家父子的指使。
那可正好。
唐挽和他半推半就,各自如願。
他們給紀麒安戴了一頂超大的綠帽。
唐挽在父皇面前給傅決進美言,紀麒安也提拔傅決,他升遷的速度很快。
唐挽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也還不錯,但不久後,紀麒安敏銳地覺得頭上痒痒的,好像變了顏色。
他沒能找到證據,只能疑神疑鬼,把周圍所有男人清理了一遍。
所有曾經走進過大將軍府的男人一個都沒放過,全部被他藉口調走,不再留在京中。
傅決被調任去了邊境,放在紀北闊的身邊,負責擔任要職,鎮守邊疆。
京中,紀麒安對唐挽下了狠手。
他用見不得光的手段剪除唐挽身邊的宮女和嬤嬤,安插自己的人手。
他毒啞了她,限制她的出行,為了讓她更聽話,還餵了她精神錯亂的毒藥。
他的心上人懷孕了,他便向宮中謊稱唐挽有孕。
孩子出生後,他將孩子抱給唐挽,再向宮裡回稟母子均安。
唐挽吃了太多毒藥,記憶出了問題,以為這真是自己懷胎十月生的親子。
她對孩子千好萬好,孩子卻在記事起就知道親生母親是誰,根本沒把唐挽當娘親。
唐挽最終在孩子五歲那年,被他推入湖中淹死了。
屍體在湖中泡了三天才被打撈上來。
紀麒安悲痛不已,有模有樣地齋戒了兩年,終於把心愛的女人娶進府里。
紀家在京中仍然隻手遮天,朝廷多半都是紀家走狗。
他們呼風喚雨了十年,才被傅決扶持新皇上位的契機來了個大洗牌。
紀家父子三代人都在菜市口授首,女眷流放苦寒之地。
傅決給唐挽重新立了碑,終身未娶。
……
堂外一直有打板子的聲音,管事的慘叫越來越小聲。
唐挽不悅地抬眸:「去問問打板子的,可是沒有用力?」
陪嫁的宮女畫屏行了一禮,立刻去堂外吩咐:「吳管事叫不出聲了,可是你們二人心慈手軟了?給我狠狠地打!」
吳管事都被打暈過去了,才沒叫出聲的。
兩個打板子的只能硬著頭皮,抄著厚棍打在那血肉模糊的腰臀上。
「啊啊!!!」吳管事被活生生痛醒了,慘叫聲撕心裂肺。
五十板還沒打完,就有人戰戰兢兢地進來回報:「公主容稟,紀小將軍的車架已到常青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