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澈這人沒什麼底線,唐挽一說他就改口了,笑著哄道:「好好好,那就喝一杯,只是要當心一點噢,烈酒有點割喉嚨。」
沈庭臉色忽然冷了下來。
他不應該答應的,她病了就是不能喝酒,喝酒不好。
唐挽瞥林景澈一眼,轉開頭喝了一口,果然很割喉嚨。
不好喝,她隨手放到路過的應侍生盤子裡。
拍賣會正式開始了,唐挽回到爺爺身邊。
幾輪過後,林景澈還真給她拍了她感興趣的藏畫。
她興致缺缺地垂眸,身側卻來了個應侍生,對她道:「唐小姐,這是一位先生給您送的梨湯。」
她看過去,他的托盤裡正放著一個小小的瓷碗。
她盯著他:「誰送的?」
「我也不清楚,是一位助理和我說要給您的。」
唐挽沒再說話,接了過來。
唐爺爺年紀大了熬不住,看完自己想拍的競品,如願以償地拿到之後,就要離場了。
唐挽扶著他,嗓音又乖又甜地道:「爺爺,您下回有什麼想要的,不用親自來的,可以直接叫我來就好。」
唐爺爺笑呵呵地拍拍她的手背:「總得出來走走,我精神頭還好著,明個還約了老夥計去漓湖釣魚呢。」
說完,他還好笑地看她一眼,道:「你啊,剛還對景澈冷冷淡淡的樣子,這會兒對著我,就判若兩人了。」
唐挽癟了癟嘴,拉長了尾音道:「您是我爺爺,他哪能和您比啊。」
唐爺爺神情略嚴肅了些:「挽挽,他是你未婚夫,你不試著接受,就不了解,也就不喜歡,你還是要對他好一點,你們能好好相處,爺爺才放心。」
他們已經走到拍賣場外面,拍賣場接待員在前面引路,四周只有噴泉流水聲。
夜晚的涼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冷顫,垂下的長睫也在輕顫,聲音也要被吹散了:「那爺爺希望我幸福嗎?」
唐爺爺面容更加嚴肅了,他站住腳步,看著她:「挽挽,你爸爸去得早,你住在主宅,幾乎是我帶大的,我當然希望你以後能幸福。」
唐挽笑了笑,挽住他的手臂:「知道啦,爺爺,我們快點回家吧。」
走到了自家車子旁邊,保鏢打開車門,唐挽扶著爺爺讓他坐好,剛剛直起腰,眼尾就映入一絲折射的光。
是一路給他們領路的拍賣會接待員,她眯了眯眼,側眸看去。
接待員帶著單邊鏡片,鏡片後的眼睛很是漆黑,像蟄伏的野獸。
但這只是錯覺,接待員對唐挽笑起來,捂住自己帶著的懷表,語氣恭謹:「不好意思,唐小姐,是我的懷表反光了,您別見怪,我來為您開門。」
他對唐挽做個請的手勢,到車子另一側,替她拉開車門。
唐挽多看了他一眼:「懷表有點年頭了吧?」
接待員握著懷表珍惜地摩挲著,直勾勾地盯著她道:「是啊,這是我哥哥的遺物,我很珍惜。」
被他這樣盯著,唐挽莫名覺得毛骨悚然,目光微斂,坐進車裡。
車子啟動,平穩地上路。
她對099道:【他是誰?】
099咦了一聲:【他只是劇情里的路人甲啊,劇情里沒戲分沒名字的那種。】
————
次日唐挽外出寫生,找了一條沈庭去公司的必經之路。
這裡有個很大的湖泊,公園雖然挨著大馬路,但很是綠意盎然,是許多繪畫夏令營的小孩們寫生的首選點。
今天也有很多小孩,幾個畫得快的停了筆,到處瘋玩,路過唐挽身邊時相互噓了一聲,趴在草地上看她畫。
唐挽在畫她面前的整片風景,遠處的高樓大廈和湖泊的自然之景,喧囂和寧靜顯得涇渭分明。
小孩們忍不住小聲問:「大姐姐,你畫的風格好像不是很協調。」
唐挽唇邊多了一點弧度,嗓音輕柔地和他們探討起來。
愉快的下午就這麼過去,小孩們要離開了,唐挽再畫了一陣,心底里嘆口氣。
他都看她那麼久了,都不肯露面。
來接她的司機到了,幫她收拾東西,她也該回去了。
她走到公園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原本坐在長椅上的人已經不見了。
她垂了垂眸,剛要上車,周圍卻傳來砰的撞車聲和慘烈的尖叫。
「啊啊啊——」
她心一驚,迅速看去,只見一輛橫衝直撞的白色轎車直直地朝她撞來。
身體的反應比腦子要快,她立刻就躲。
司機卻忽然抬起頭,眼裡冒出狠毒的光。
「去死吧!」他抓住她的手臂,惡狠狠地把她往回扯,人高馬大的男人力道奇大,一把將她拽倒在地。
「你——」她瞳孔狠狠一縮,整個人摔在地上渾身劇痛。
千鈞一髮時,她身後傳來一個力道,她落到熟悉又陌生的懷抱里,天旋地轉和劇烈的撞擊聲、樹木攔腰折斷的破裂聲、車輛爆炸聲,讓人震耳欲聾。
強烈的氣流蕩開,她眼前黑了又黑,胃間翻騰,臉色慘白地乾嘔兩下。
來不及反應,她連忙看向墊著她的男人,著急地道:「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她趕忙起來扶他,他低著頭不敢看她,起身之後就立刻推開她,轉頭就走。
他的後背衣服都磨破了,大面積的擦傷,碎石和血跡混雜著,很是駭人,他的腿明顯也摔到了,左腳就是一腳一個血印子。
她光是看一眼,眼眶都紅了一圈,喊道:「沈庭你站住。」
沈庭身子一僵,一個晃神就被她抓住了。
她抓著他的手,生怕他跑了,緊緊抓著,另一隻手著急地翻找著手機:「我叫人來,叫救護車,你等著。」
可是手機在剛才已經飛出去摔碎了,她呼吸急促,一眨眼,臉上就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滑了下去。
頃刻間變得模糊的視線里,出現了他遞來的他的手機。
他的手機屏幕裂了一大半,但好歹還是亮著的。
她趕緊接過來,抬眼看他,淚眼朦朧里全是著急:「密碼多少?」
他看著她的淚,抬了抬手,滿手擦傷的血,最終還是放了下去,聲音很啞:「你的指紋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