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唐父唐母得知……一定會徹底發瘋的吧。
最後一個保險柜的東西也看完了。
唐挽把柜子重新鎖了起來,心頭悶悶的,垂著眸子說:「好睏啊。」
盛綏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裡浸滿淚水,什麼話也沒說,低下頭,很輕的一個吻,落在她輕顫的眼帘上。
唐挽不得不閉上眼,於是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緊繃著的弦也在一瞬間崩潰。
爺爺給她珍貴的回憶作為臨別的饋贈,也給她成長的保障作為未來的呵護和祝福。
可是……她關於爺爺的記憶已經變得非常模糊,一點都比不上爺爺對她的愛。
她也配收下這些珍貴嗎?也配得到他的呵護嗎?
……
片刻後,盛綏抬了抬手,就摸到了她滿臉冰涼的淚痕。
他抿著唇,心如刀絞。
————
唐挽其實是個很果斷的人,她思考過後,在第二天就聯繫了博物館,想要把古董捐贈出去。
爺爺的疼愛她收到了,那麼明顯又那麼濃厚的愛,是有實質的,不用外物體現。
唐挽在簽字走流程,盛綏站在門口的窗戶旁看著她。
不多時,一個插著兜的男人走到他身邊。
盛綏對於他的到來並不意外,瞥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了?」
穿著日常衣服的明隊聳了聳肩,「不算是知道,只是推測。」
由唐挽牽扯出來的大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他們抓到的十幾個罪犯,立了幾項大功,上面又是表彰又是獎勵,今天好不容易有空出來走走。
明隊走著走著,腳步一拐就走來博物館了。
他其實推測出來了——至少有一個保險柜有唐爺爺留下的金銀之類的「遺產」,作為另一種形式的珍貴禮物。
而唐挽會捐贈,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唐小姐真是很好猜啊。」明隊笑著道。
盛綏盯著他。
明隊舉了舉雙手:「我是說唐小姐心地很善良,對於給予她的真摯感情,她的回應比大多數人都要純粹,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也就容易推導行為動向。」
盛綏收回略顯不善的目光,「是這樣沒錯。」
明隊把手重新插回兜里,銳利的眼裡多了一抹笑意:「所以她才會這麼吸引你,對吧?」
盛綏神態自若,沒有說話。
豈止啊,遠遠不止,她吸引他的,遠遠不止這一點。
唐挽走出來的時候看見明隊,並沒有驚訝:「明隊今天休息嗎?」
「嗯,難得的放鬆時間。」明隊豎起大拇指,露出笑容,「所以我來參觀博物館。」
唐挽輕聲道:「有關那兩個人的判決結果,什麼時候出來呢?」
「大概五天後,由法院那邊進行,我這邊只負責提供罪證。」
「會提供他們的精神疾病證明嗎?」
「哈哈,唐小姐這是什麼話。」明隊笑出聲,有點意外地打量一眼她平靜的臉色,用肯定的語氣道,「這是當然要有的。」
反社會人格又罪大惡極的精神病人,以後想出來可是非常難的。
「謝謝。」唐挽抿出一個淺淺的笑。
「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明隊擺擺手,先一步走開。
盛綏牽起唐挽的手,柔聲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心裡不難受了。」唐挽按了按心口,那種堵住的感覺隨著剛才簽字的一瞬間已經消失。
「那就很好了。」
唐挽已經緩了過來,甩開盛綏的手,抱著胳膊瞪他一眼:「你這個心理醫生專業嗎?昨天和今天都沒開導我呢!」
她現在是生動而又明艷的,盛綏很放心,他輕笑道:「挽挽想知道為什麼嗎?」
「你竟然反過來問我,簡直是倒反天罡,說不說?」
「我說我說。」盛綏沒有反抗地被鎮壓,那雙好看的黑眸此時盛滿了感嘆,「是因為我知道,挽挽並不需要我的開導啊。」
他低頭,認真注視著她。
「那個時候,挽挽需要的,只是哭出來而已。」
所以他吻了她,把她柔軟顫慄的心臟護在手心,不讓它因為痛苦和自責而把自己縮成一團,僅僅只是鼓勵它極力地跳動,極力地發泄,那就夠了。
唐挽聽得懂他的言下之意,微弱的滾燙蔓延上來,暈染了她的臉頰,也流進四肢百骸。
她紅著臉挽住他的手臂,側臉搭在上面:「真是超規格了,盛綏。」
「我可以當做對我專業性的認同嗎?」
「完全是誇獎啦,你就是最厲害的。」
盛綏輕咳了一聲,嘴角的笑意壓也壓不下去。
他們回到車上,順著馬路往前開,看見了前面的公交車。
這是一條直走的公路,這也是一輛直線行駛的公交車。
「349路啊,下一站就是白海大學南門站了。」唐挽懷念地看著公交車。
它來來回回變了好幾個樣子,變成過黃色的外殼、花哨的塗鴉、紅色的GG,但那眼熟的數字,是一直沒有變的。
她和盛綏無數次搭乘過這輛車,從白海大學南門站,到小吃街,再到萬花公園,再到電玩城,現在看來,滿滿都是回憶。
盛綏跟在公交車後面:「回學校走走嗎?」
唐挽偏頭看他:「好啊。」
盛綏也是想回去看看的。
沿著寬闊的公路走,到了白海大學的校門。唐挽已經在手機上填了進校的線上登記表。
白海大學作為全國前幾的名牌大學,又坐落於這種大城市,它的門面是絲毫不差的——鑲嵌著「白海大學」四個大字的校門像是一個直插地面的豐碑,牽引起又高又寬的橫排「屋脊」,厚重的文化、包容的風度、一目了然,令人心生嚮往。
外面沒有停車位,他們提前做了登記,一開過去,側面的綠色掃描儀對他們的車放行了。
在校園裡找了位置停車。
兩側的綠蔭給地面的石磚降溫,空氣並不悶熱。
「禮園翻新了。」唐挽戳了戳盛綏,抬頭盯著盛綏以前的宿舍樓,憋著笑,「怎麼變成了粉紅色的?像小豬佩奇的顏色。」
盛綏摸了摸下巴,想起來了,勾著唇並不客氣地笑道:「好像是我畢業之後兩年,投票投出來的,我也投了粉紅色,學弟們應該挺喜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