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稍稍放寬心神的瞬間,整片山林的氛圍驟然劇變。
原本昏暗的林間虛空,毫無徵兆地亮起一抹刺眼金光。
金光凝練厚重,牢牢禁錮住整片區域的空間,封死了所有遁逃的路徑。
空氣瞬間凝滯,風聲驟停,落葉懸於半空。
這天地間的一切動靜盡數消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冰冷。
虛空之上,水波般的漣漪層層蕩漾開來,一道藍衣身影緩緩顯現,靜靜立在金光領域的中心。
汪輝衣袂輕揚,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平淡,沒有絲毫多餘的神情。
可就是這樣看似鬆弛的姿態,卻裹挾著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壓。
他的一雙漆黑的眸子俯瞰下方的彭罡父子,冰冷得像是在凝視兩具早已註定覆滅的屍骨。
彭罡與彭紹安渾身猛地一震,身軀瞬間僵硬,周身經脈驟然緊繃起來。
一股極致冰冷的殺意鋪天蓋地籠罩而來,死死將二人鎖死。
這股殺意凝練純粹,不帶任何雜念,唯有決絕的生死屠戮,遠比他們過往遭遇的任何強敵都要駭人。
僅僅是與汪輝對視一眼,兩人的心神便劇烈震顫,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
昔日他們高高在上,視汪輝為螻蟻,肆意踐踏蘇家尊嚴。
如今局勢徹底逆轉,他們在汪輝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連抬頭對峙的勇氣都難以生出。
「你們奔波一路,也該到此為止了。」
汪輝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穿透死寂的山林,字字清晰地落入二人耳中。
「今日,我來了結我們之間所有的舊怨新仇。」
彭罡面色瞬間陰沉到極致,臉色鐵青難看,眼底布滿猩紅血絲,心中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忌憚。
一旁的彭紹安更是不堪,雙腿微微發軟,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們直到此刻才徹底認清現實,那個被他們視為螻蟻一般的蘇家少年,早已掙脫了所有桎梏,蛻變為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存在。
龍蛇異位,雲泥逆轉,過往的所有輕視與傲慢,如今都變成了抽打在他們身上的利刃。
絕境臨身,彭罡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咬牙搬出了自己最後的依仗,試圖以彭家底蘊逼退對方。
「汪輝,你莫要太過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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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罡沉聲低吼,語氣帶著最後的威懾。
「你今日若是敢對我們父子下手,彭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我彭家紮根縹緲城數百年,底蘊滔天,就算你修為暴漲,也擋不住整個世家的復仇!」
「到時,不止是你本人,但凡與你有半點牽連的親友、故舊、宗門,都會被我們一一清算,盡數陪葬!」
「我彭家有獨門禁術,可鎖神魂、困靈識,但凡被盯上之人,生生世世受焚魂煉獄之苦,永無輪迴超脫之日!」
這番話語極盡狠厲,字字都是彭家盤踞縹緲城多年的霸道底氣,也是彭罡父子此刻唯一的籌碼。
可汪輝聽完,只是輕輕勾了勾唇角,眼底掠過一抹極盡冰冷的嘲弄。
「你覺得,我會信你的空話?」
汪輝目光清冷地看著彭罡,反問道。
「我倒想問問你,今日我若放你們安然離去,你們彭家,真的會就此收手,永遠不在招惹我嗎?」
簡簡單單一句反問,瞬間戳破了彭罡的虛張聲勢。
但聽到汪輝後面的,彭罡心神驟然一動,黯淡的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微光,心中飛快揣測起來。
他下意識以為,汪輝之所以這般反問,定然是忌憚彭家的勢力,不敢真正魚死網破。
想必,此刻的汪輝心中已然有了退縮之意。
察覺到一絲生機,彭罡立刻收斂了周身的戾氣,放緩了語氣,試圖假意周旋求和。
「汪輝,過往的恩怨,說到底只是上一輩的私人糾葛罷了。」
彭罡刻意放低了姿態,語氣緩和地說道。
「真要說起來,不過是一場尋常的情愛糾葛,算不得什麼不死不休的死仇,根本沒有必要鬧到徹底覆滅的地步。」
「這樁恩怨,我可以代表彭家做主,從此一筆勾銷,往後彭家絕不再找你半分麻煩,你看如何?」
這番虛偽的調和之言,聽得汪輝一陣失笑,笑聲里滿是悲涼與譏諷,輕輕迴蕩在山林之間,讓周遭的氣氛愈發冰冷。
汪輝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所謂的「尋常情愛糾葛」,不過是彭陽龍愛而不得、心生偏執的一己私慾。
就因為這一場荒唐又狹隘的執念,導致汪輝的父親慘死荒野。
他的生母被囚禁在了煉獄牢籠,日復一日承受無盡折磨,受盡世間所有苦楚。
時隔多年,如今彭罡輕飄飄一句私人糾葛,想要抹平所有血海深仇,何其可笑,何其卑劣。
「私人糾葛?」
汪輝眸光驟然一寒,凌厲如刀,直直鎖定彭罡,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既然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當年你們彭家,為何要動用那般殘酷的手段?」
「為何要屠戮我父親一脈?」
「為何要將我生母囚禁在煉獄牢籠,百般折磨?」
「既然恩怨微小,你們當年的歹毒殘忍,又該如何解釋?」
一連串的質問字字鏗鏘,句句誅心,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彭罡心頭。
彭罡嘴巴微張,想要說些什麼,可半天擠不出一句辯解的話語。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面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一旁的彭紹安更是垂首不語,臉頰滾燙,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屈辱與窘迫。
多少年了,在縹緲城的地界裡,從來只有彭家居高臨下質問旁人,定奪他人生死對錯。
還從未有過他們被人當眾揭穿惡行、狠狠碾壓的時刻。
可今日,局勢徹底顛倒。
汪輝如同登臨九天的至尊,居高臨下,將他們彭家當年對汪振霖一脈的狠毒惡行,一一剖開,讓他們無處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