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後面,被堵在角落的王萌萌,一聽這話,腿都軟了,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嘴中喃喃自語:「我也沒下多少劑量呀。」
那聲音細若蚊蠅,帶著顫抖,像是說給旁人聽的,又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
她反覆念叨了兩三遍,每重複一次,聲音就更低一分,低到最後幾乎只剩口型。
現如今,整個辦公室裡面,除了張康粗重的呼吸聲,也只剩下王萌萌的低語了。
那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一下一下地拉著,夾雜著痛苦的悶哼。
而王萌萌的低語則像是鬼魅的迴響,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飄蕩。
所以大家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里,想裝作聽不見都不行
陸勇氣憤不已,直接衝到她的面前吼道:「這給畜生用的藥,大夫下藥,都得斟酌再斟酌,你怎麼敢用在人的身上?」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暴了出來,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面燒著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直接上手給王萌萌兩嘴巴子........
陸勇右手已經抬了起來,五指張開,帶著呼呼的風聲就要扇下去。
王萌萌嚇得往後縮,看著蒲扇大的手掌,她後背死死地抵住牆壁,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孫強剛剛上3樓,就和匆忙離開的陸川碰了個正著。
孫強看著陸川行色匆匆的樣子,眉心緊鎖——這位陸川平時沉穩得很,走路都帶著幾分從容,今天怎麼這般急切?
他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陸川,目光從他緊繃的下頜線,掃到他攥緊的拳頭,心裡暗自嘀咕。
可此時的陸川,根本不在意旁人。他的視線筆直地望向前方,仿佛整條樓道里只有他一個人,目不斜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轉眼間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陸川比誰都清楚,這些話不是他能聽的。
從陸勇發出那聲怒吼的瞬間,他就判斷出了局勢——弟弟的脾氣他最了解,那一聲吼裡帶著的怒意,不是普通的爭執,而是動了真火。
接下來的對話,涉及的是工地內部的醜事,無論結果如何,他這個「外人」待在那裡,只會讓所有人都不自在。
所以在陸勇聲音剛落的那一刻,他就起身離開了,甚至屋裡的人都不知道他剛剛來過。
原本是怕自家弟弟因為性子衝動,鬧出事情。
他這個當哥哥的,從小就給陸勇收拾爛攤子,早就成了習慣。
最壞的打算,陸川都想到了:陸之野受了傷,弟弟護主心切,跟人起了衝突,搞不好要見血。
可來到一看,事情根本不是那樣——辦公室里雖然劍拔弩張,但受傷的是張康,鬧事的是王萌萌,陸之野穩穩噹噹地坐在椅子上,連衣角都沒亂。
現如今辦公室里那麼多人,陸勇雖然衝動,但也被陸之野壓著,他這個外人就不必要繼續待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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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乾脆利落,心裡卻並不輕鬆。
下樓梯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暗自嘆了口氣:這工地上的事,比他想像的複雜得多。
孫強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陸勇的怒吼聲——那聲音震得門板都在顫。
他心中暗叫不好,連忙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一推開,一股混雜著汗味、藥味和某種說不清的焦躁氣息撲面而來。
下一刻就看到陸勇抬手,那隻蒲扇大的手高高揚起,五指繃得死緊,帶著一股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狠勁。
王萌萌看著蒲扇大的手就要落下來,嚇得抱頭尖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抖動著,聲音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屋裡的人沒有一個敢攔的。
聶小麗別過臉去,老醫生則是低下頭盯著腳尖。
陸之野則是輕輕敲動桌面,滴答滴答的響聲仿佛是在給陸勇助威。
這些人不是不想攔,是不敢攔,陸勇那架勢,誰上去誰挨著。
孫強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抱住陸勇的腰,兩條胳膊像鐵箍一樣勒住,硬生生地把那隻手攔在了半空中:「陸經理,陸經理,你冷靜一點。」
他的聲音又急又沉,帶著喘。
陸勇掙扎了一下,孫強咬著牙沒有鬆手,接著說道:「這件事兒是咱們在理,你如果動手的話,人家畢竟是個女同志,可就不在理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陸勇的身子僵了僵。
他舉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來,但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鼻翼一張一翕,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的話音一落,陸之野也假模假樣地說了一句——說是假模假樣,是因為他的語氣實在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大勇,行了。」
就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不輕不重,卻像一隻無形的手,穩穩地按住了陸勇的肩膀。
「跟著大夫去看看,這邊需要什麼藥。咱們之前不也備了一個小型的醫務室,看看那邊有沒有大夫需要的。」
陸勇的理智終於回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怒火都排出去。
他憤怒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不甘,也帶著幾分後怕——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他就動手了。
老大夫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屋子的人,搖了搖頭。
他手裡還捏著銀針,針尖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
他揮了揮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給他打一針,不過他這個體溫一時半會兒也降不下來,你們多弄一些冰塊。」
陸勇焦躁地直撓頭,指甲刮過頭皮發出「沙沙」的聲響:「現在哪有什麼冰塊呀?」
他這話說得十分不理解,好似老大夫在說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這大熱天的,哪來的冰塊?
老大夫一頭霧水,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如果他剛才沒看錯,椅子底下還有一小塊冰呢——白花花的,大概有拳頭大小,正往外冒著絲絲涼氣。
他進來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眼,還以為是專門放在那兒給病人降溫用的。
不過看這小伙子的模樣,不像作假。
那焦躁的表情、撓頭的動作,都是實打實的著急,演不出來。
難不成真的是他眼花看錯了?老大夫眨了眨眼,心裡犯起了嘀咕。
畢竟上了年紀,再加上跑的氣喘吁吁,眼神不好也是常有的事。
思量片刻,老大夫揮了揮手,換了個主意:「沒有冰的話,就打點井水,現在井水也挺涼。
用井水不停地給他擦拭身子,前胸、後背、腋下、大腿根,這些地方都要擦到。」
他頓了頓,看了張康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又帶著幾分無奈:「早點把他的體溫降下來,要不然的話.........那地方真廢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萌萌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