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去打電話的張龍,也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他剛才在門衛大爺那裡借了電話,撥通了大院兒那邊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王萌萌的母親,一聽是張龍,知道自家閨女的心思,她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客套的殷勤。
張龍斟酌著措辭,把今晚發生的事說成了「王萌萌情緒不太穩定,和一位男同志起了點衝突,現在人在醫院,家裡最好能來人看看..........」
話雖說得委婉,可王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隨即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王父低沉的詢問聲。
張龍沒敢再多說,匆匆掛了電話。
此刻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不自然。
王家人得知這件事後會是什麼反應,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王家老爺子怕是得氣得背過氣去。
王家雖說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可到底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裡受過這等折辱?
更何況,王萌萌是他們全家捧在手心裡供出來的大學生,是王家挺有出息的孩子。如今出了這種事,傳出去還怎麼做人?
張龍心裡清楚,他打這個電話,說是「通知家屬」,其實心裡那點小九九也瞞不過誰——無非是想借著這事兒,幫張康從王家手裡摳出點補償來。
如此一來,也能在張康和陸經理那邊賣個好。
畢竟張康現在這副模樣,說到底也是王萌萌害的。
他匆匆跑到三樓辦公室,沒發現人,又趕忙沿著走廊一間一間地找。
夜裡安靜得嚇人,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照得走廊慘白一片。
他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也不知是跑的還是急的。
終於在一樓最里側的房間裡,找到了幾個人。
陸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孫強靠在門框邊上,臉色鐵青。
張康躺在桶里,人還沒醒,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嘴唇乾裂起皮,偶爾無意識地翻動一下身子,眉頭緊皺,像是陷在什麼噩夢當中。
張龍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一邊擦額頭上的汗,一邊衝著陸勇說道:「陸經理,大晚上的你也過來了呀?
我剛才尋思著,怕這個老大夫一個人弄不過來,再幫忙去找找別的大夫。結果,溜達了好幾圈,也沒找到別的值班醫生。」
他說這話時眼神飄忽,沒敢正眼看陸勇。
陸勇似笑非笑地看著張龍,嘴角微微扯了扯,也沒拆穿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眼神里的意味分明——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唱什麼聊齋?
就在此時,門被敲響。
「篤、篤、篤。」三聲,不輕不重,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孫強有些煩躁地站起身,大步走過去拉開門。
他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火,倒要看看是誰大半夜的不消停。
當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誰時,他驚了一跳。
門口站著的是許媛媛。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頭髮隨意扎著,幾縷碎發貼在額前,像是匆忙趕來的。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有些發白,眼底下泛著青黑,手裡攥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張龍也順勢轉身,看到許媛媛的剎那,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疑惑地問道:「大晚上的,你怎麼過來了?」
之前,聶小麗把王萌萌從宿舍帶走,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她們三個實習生住同一間宿舍,高低床挨著高低床,有什麼風吹草動能瞞得過誰?
當時聶小麗敲門的時候,許媛媛正在上鋪看圖紙,被那陣勢嚇得圖紙都掉在了地上。
李曉倒是鎮定些,幫著開了門,又問了句「什麼事。」
聶小麗也沒多解釋,只說「王萌萌出了點事,需要出去一趟。」就把人帶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宿舍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自從王萌萌被帶走以後,許媛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鐵架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攪得下鋪的李曉也睡不踏實。
宿舍的燈早關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慘白。
還是李曉的一句話,點醒了她:「今天晚上的時候,這王萌萌一直拖著你,不讓走。
還說有個什麼加急的圖紙,要送到張經理的辦公室。是不是和這件事兒有關?」
李曉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在安靜的夜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敲在心上。
許媛媛猛地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她整個人僵在那裡,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地一聲炸開了。
她們只聽說王萌萌被帶走,中間發生了什麼事,還真不太清楚。
可許媛媛不是傻子——她回想起傍晚時王萌萌那異常的熱情,那些沒話找話的搭訕,那些刻意拖延時間的藉口,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幫我把這份圖紙送到張經理辦公室唄」。
每一個細節現在回想起來,都像是一根針,扎得她後背發涼。
門被打開的剎那,許媛媛站在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張龍那副煩躁的樣子,又看到陸勇和孫強都在,還有躺在桶里不省人事的張康,她瞬間反應了過來。
許媛媛的臉「唰」地一下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張,張經理……沒事兒了嗎?」
聲音又輕又顫,像是被風一吹就要散掉。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她聲音里的驚懼。
陸勇緩緩吐出一絲白霧,看了看小姑娘的臉色——那慘白的臉、顫抖的嘴唇、攥著帆布包帶子發白的手指,分明就是驚弓之鳥的模樣。
他心裡有了數,覺得這姑娘或許知道些內情。
陸勇給孫強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在這邊守著張康,自己則是喊上聶小麗,一起帶著許媛媛去了另外一間辦公室。
張龍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還是決定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