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把周圍人急壞了,暗罵這小姑娘說話怎麼就講一半?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等著許媛媛把下半截話說出來,可她偏偏就不說了。
只是低頭抹眼淚,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胡斌一聽不關陸之野公司的事,反而是幾個小姑娘的勾心鬥角,頓時失了興致。
原本還繃著的神經一下子就鬆了下來,甚至心裡頭還有點不耐煩——芝麻大點的事,也值得這麼大張旗鼓地鬧?
不過看周圍人還那麼興致勃勃的模樣,他這個幹部也得做足了面子功夫。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關切的樣子,實際上腦子裡已經在琢磨晚上吃點什麼了。
郝青萍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她輕輕拍了拍許媛媛的肩膀:「媛媛,你放心,只要證據確鑿,大家肯定會為你做主的。」
她特地加重了證據確鑿幾個字。
放在許媛媛肩膀上的手,也微微用力。
王萌萌的父親可是她幫忙接待的。
能夠讓顧書記另眼相待,特地打招呼的人,那在京市肯定有一定的地位。
郝青萍心裡門兒清,這種人家出來的姑娘,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許媛媛真的能斗得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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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人家三言兩語劃分到女兒家的打打鬧鬧,哪裡值當鬧到大院?
到時候許媛媛可得落下一個小心眼兒的名頭。
辦公室里最忌諱的就是這種標籤,一旦貼上去了,往後誰還願意和她共事?誰還敢和她走得太近?
郝青萍此時也是好心提醒許媛媛。她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希望能讓這個年輕姑娘清醒清醒。
原以為許媛媛能夠懂點事,沒想到下一刻,她直接嚎啕大哭:「如果是別的事情,我就直接當看不到了。」
那哭聲又尖又細,像刀子似的往人心裡扎。
「畢竟哪怕是親兄弟倆,也有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的時候。更何況是陌生的同事之間。」
她抽抽噎噎地說著,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我也不是那小心眼兒不容人的性子,幾位同志和我共事了一段時間,應該有所了解。」
袁治國連連點頭:「許同志平時說話溫溫柔柔,很少與人紅臉。
工作上也是兢兢業業的,從來沒見她和誰起過爭執。」
另外幾個同志也紛紛點頭,附和著袁治國的話。
有人還小聲嘀咕:「可不是嘛,許同志脾氣最好了,王萌萌那脾氣才是..........」話說到一半被旁邊的人拽了拽袖子,才訕訕地住了嘴。
胡斌懶得聽許媛媛在這裡家裡長家裡短的,眼中閃過一抹厭煩。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色,心裡頭盤算著這齣戲什麼時候能散場。
他剛想說話,許媛媛卻搶先一步開口。
許媛媛的話,讓胡斌瞬間慌了神。
恨不得返回幾分鐘前給自己兩嘴巴子,讓你多管閒事。
讓你沒事找事。好好的當你的主任不行嗎?非得摻和這檔子破事。
「胡主任,我們實習生還要經過層層選拔才能留下來,這個提案大院也是通過的。
這就導致了彼此之間成為了競爭對手。」
許媛媛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沒想到王萌萌同志,竟然會做出這樣子的事情。
要不是陸經理動作快,拉了個大夫過來,我恐怕一輩子都毀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都在發抖,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原以為經此一事,王同志會有所收斂。沒想到她直接叫嚷著,他父親會過來為她討公道。」
許媛媛抹了把眼淚,聲音突然提高了些:「這件事兒,明明是我吃了苦,到頭來還要受他人脅迫。」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聽王萌萌說,他父親已經來到了大院。我倒想替我自己以及另外幾名一同實習的同志來問一問。」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目光卻異常堅定。
「難道權力大,就可以犧牲掉別人,達到自己的目的嗎?
難道權力大,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壓下去嗎?」
我們這些從底層爬上來的知識青年,就要受這樣子的窩囊氣嗎?
最後一句話,直接把眾人心中的憤怒,拉到了頂點。
在場的人大多是二十出頭、三十來歲的青年,哪個不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
哪個沒受過這樣那樣的委屈?
許媛媛的話就像是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裡積壓已久的火氣。
這大院兒最是看人情世故的地方。
你不僅要看領導話里話外的意思,還要去揣摩另外一個人的家庭背景。
一個辦公室裡面八百個心眼子,稍有不慎就得罪了誰,自己還不知道。
有些大院出身的子弟,行為做事不是那樣,可誰也不敢得罪。
人家背後站著什麼人,誰知道呢?
許媛媛的話正中這些人的心思。
大家不由得帶入自己。要是我遇到這種事呢?要是我被人這樣欺負呢?要是我的前途被人這樣拿捏呢?
一瞬間,氣氛拉至高潮。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小聲議論,有人眼中冒著怒火。
胡斌沒在意後面的話,反倒是權力大,那幾個字讓他如墜冰窖。
這幾個字要是傳出去了,傳到了不該傳到的地方,他這個主任還當不當了?顧書記那邊怎麼交代?上面怎麼交代?
看吧,這就是基層人員和領導幹部關注的點。
大部分人關注的,都是與自身利益相關的點。
可胡斌關注的,是怎麼把這件事壓下去,怎麼不讓火燒到自己身上。
胡斌嘴皮子哆嗦了兩下,趕忙對旁邊的郝青萍說道:「那個,那個,小郝呀。」
他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外冒。
「這大老遠的,許同志跑過來一趟也不容易。
去,先把她帶到招待室里,好好安撫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給郝青萍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趕緊把人弄走,別讓她在這兒繼續說了。
「你放心,這件事兒我們絕對會調查到底。絕對不會讓人拿著家中的勢力,來欺壓旁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虛,連自己都不太相信。
許媛媛察覺到胡斌想要和稀泥,低垂著眼,不顧形象的擤了一把鼻涕。
那聲音又響又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