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來的疑問，同樣是陸勇不明白的。
腳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響，遠處的塔吊正緩緩轉動，將一捆鋼筋吊上半空。
工人們的號子聲此起彼伏，混著柴油發動機的轟鳴，在鵬城悶熱的空氣里攪成一團。
「野哥，你不是已經和霍建國聊過政策改革的問題了嗎？後續難道不和他合作了？」
陸勇一邊走一邊擰著眉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陳東來雖然有一定的底子，可他家那些爛攤子事兒，實在太過煩人。
哪有霍氏集團這邊知根知底？你為什麼不選擇和霍氏集團合作，反而選擇陳東來？」
他實在是想不通。霍氏集團資金雄厚、管理規範，和陸之野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彼此的路數都摸得清清楚楚。
選陳東來，這不是捨近求遠、自找麻煩嗎？
陸之野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目光越過前方轟隆隆運轉的機器，看向下面工地上振臂高呼、來回奔走的工人。
安全帽在陽光下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在每一張黝黑的臉上畫出相似的溝壑。
他眯了眯眼，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砸在陸勇心口上：「有些話說出來很現實。我們前期需要霍氏集團的幫助，後期就要想辦法脫離霍氏集團。
如果我們的企業想做強的話，就要一步步把這些港商的勢力剔除出去。
留一部分產業合作，算是保留情分。
但是後續的許多工程，還需要我們自己一步步地拿起來。」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陸勇，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大院那邊的動靜，你應該很清楚。
誰也不想把經濟命門放在別人手中。大院同樣如此，他需要的是正兒八經的內地自營企業，這樣才能夠徹底帶動經濟。
如果大型的經濟都落在這些外商手中，一旦他們撤資，許多產業都會變得很被動。
我們需要他們帶動經濟，但不需要他們永遠站在那個位置。」
陸勇聽完，嘴巴微微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裡卻翻來覆去地琢磨著這幾句話。
說實在話，跟在陸之野身邊這一年，陸勇感覺自己的腦細胞都死了很多。
光是和大院那些人打官司、扯皮、磨合同，就夠他頭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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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野哥又拋出這麼一番道理，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消化不了。
可有些話憋在心裡不問出來，又實在難受。
陸勇抿了抿唇，還是將心中的話問了出來：「可是這樣的話，霍氏集團和謝氏集團不會對我們有意見嗎？
這些事情怎麼看都像是.........」他的聲音停頓了幾秒鐘，舌頭在嘴裡打了個結，顯然是沒找到合適的詞語。
陸之野看著他那副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陸勇總覺得陸之野這笑容里，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寬容。
陸之野接過話頭，乾脆利落地把那層窗戶紙捅破：「這麼做像是過河拆橋？」
陸勇臉上瞬間閃過一抹薄紅，耳朵根子都燒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人家幫了我們那麼多，我們轉頭就不跟人家玩了，這面子上.........
況且，況且你和霍建國還是同門師兄弟的情誼。」
「在我和霍家、謝家合作之前，就已經表明了態度。」
陸之野拍了拍陸勇的肩膀，手掌厚實有力，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所以不存在過河拆橋這一說。
再說了，現在霍建國和謝景都在鵬城，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讓自家集團在這邊有一席之地嗎？他們怎麼可能放任主動權一直掌握在外人手中？
有的時候我們主動提起這個話，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前期他們需要大院的助力和肯定，自然需要我們。
後期站穩腳跟以後，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樣關係才能夠長久。」
陸勇恍然大悟，緊皺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像是堵在胸口的一塊石頭被人搬走了。
他樂呵呵地撓了撓後腦勺，屁顛屁顛地跟緊兩步，笑嘻嘻地說：「野哥，看來我學的還很多呢。哎.........」
陸勇話鋒忽然一轉，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工地上，眉頭又擰了起來，「昨天這邊還有兩個機器工作呢，今天怎麼就一個？」
他皺著眉，伸手指向旁邊那片安靜得過分的區域。
那裡停著一台挖掘機，鏟斗擱在地上，機身蒙了一層薄薄的灰，和旁邊那台正轟鳴著運轉的機器形成了刺眼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