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德勝出門的時候,故意從沐俊傑身邊走過,腳步放慢了一些,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斜斜地掃了沐俊傑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看吧,他就說這些事情離不開自己。這幾天沐俊傑在工地上忙前忙後,出盡了風頭,可到了關鍵時刻,還不是得靠他姚德勝的人脈?
沐俊傑倒是沒什麼反應,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好像根本沒注意到姚德勝的眼神。
這讓姚德勝心裡反而有些不得勁,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
讓陸勇感到驚奇的是,原本以為姚德勝在邀功、說大話,沒想到能耐還真不小。
他回到宿舍翻出那個磨得發毛的電話本,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嗓門大得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
短短一個小時的功夫,就把車子都湊齊了!
幾輛平板拖車,全部聯繫妥當,今晚就能出發。
姚德勝掛了最後一個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的汗都沒顧上擦,就跑到陸之野辦公室匯報去了。
現在萬事俱備,就等著豫省那邊裝車了。
石建東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倉庫里和老周研究那幾台有毛病的機器。他合上手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老周說:「周師傅,車今天晚上就到,咱們連夜裝車,連夜走。
你把那兩個小年輕叫上,一人跟一輛車,路上盯緊了,別出岔子。」
老周是四十多歲的老師傅,在機械行業摸爬滾打小二十年,手上的活兒沒得說,就是嘴碎。
他叼著根煙,眯著眼看了看石建東:「石總,你這活兒接得也太急了,機器都沒來得及仔細檢修就上路,萬一路上...........」
「周師傅,」石建東打斷他,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機會不等人。早一天到,就早一天開工,早一天賺錢。
機器到了那邊再檢修,車上帶足配件就行。
你把那箱工具帶上,還有那些備用零件,全搬上車。」
老周把煙掐了,在鞋底上碾了碾,點點頭:「行,聽你的。」
他又轉頭沖兩個年輕技術員喊了一嗓子:「小趙、小錢,別愣著了,趕緊去庫房搬東西!
扳手、千斤頂、鋼絲繩、潤滑油,還有那箱密封圈,統統搬出來!」
石建東這邊緊鑼密鼓地張羅著,鵬城那邊的工地上卻是另一番光景。
機械廠的人來了。
一個國字臉男人,四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夾克,胳膊肘下夾著一個布包,皮鞋上沾著泥,一看就是剛從別的工地上趕過來的。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工地,目光在那些停擺的機器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聶小兵正蹲在一台挖掘機旁邊檢查液壓管路,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心裡頓時一沉——來的是高強,機械廠的副主任,出了名的難纏。
高強走到聶小兵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把夾在胳膊底下的布包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小聶啊,之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給了你們三天時間考慮。
現在這十來台機器,連一半兒工作的都沒有。你們如果不用,趕緊給我們拉回來,別的工地還等著用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輩說話,帶著幾分「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的居高臨下。
可聶小兵心裡清楚,高強哪裡是給他面子,分明是不想得罪陸之野。
現在陸之野的建築公司在鵬城勢頭正猛,機械廠還想長期合作呢,當然不敢把關係搞僵。
這三天機器不動工但也不收費,看著是大方,其實就是把人架在火上烤——機器停在這兒不用,工期一天天往後拖,急的是他們,不是機械廠。
聶小兵心中煩躁不堪。他不知道陸總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也不敢貿然跟高強翻臉。
他只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擠出一點笑容來:「高主任,您別急,我們陸總正在協調,很快就有結果了。」
在他看來,這幾台停擺的機器哪裡是看在他們的面子上,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脅——既不收費,也不讓用,逼著你做決定,這不完全是脫了褲子放屁嗎?
聶小兵心裡罵了一句,面上卻不敢露出來。
他覺得自己要是高強,絕對不會用這麼蠢的辦法,陸總那麼聰明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小心思。
眼見著聶小兵不回答,只是站在那裡賠笑臉,高強眼中閃過一抹不耐煩。
他把布包往胳膊肘里又夾了夾,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提高了一些:「小聶,我和你說話,你們如果是這個態度,那這幾台機器都不要租用了。
我也不用再給你這個面子,直接安排人把東西拉走。
到時候你們陸總要是追責下來,我可管不住。
關於這件事,你可要想好了。」
他聲音里透露著威脅,還帶著幾分得意,下巴微微揚著,就是吃准了這些人必須得用機器!
現在鵬城到處都在搞建設,挖掘機、推土機、裝載機,哪一樣不是緊俏貨?
你嫌貴,別人排著隊等著要呢。
高強心裡篤定得很,他就不信陸之野能變出機器來。
得意洋洋的高強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烏泱泱地來了一群人。
陸之野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陸勇和幾個工地上的管理人員。
他穿著深色的夾克,步伐不快不慢,目光一直落在高強的後背上。
高強那些話,他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