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勇指了指不遠處停擺的機器，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說，你們的機器我們不用了，拉走吧。」
高強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撐著說道：「我如果把機器拉走，你們後續很多的工作都施展不開呀。
陸經理，你可要想清楚了，這機器一旦拿走，被別的工地租走，以後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說實在話，高強並不想和陸氏建築工地上的人撕破臉。
這個工地規模大，工期長，光是機器租賃費一個月就好幾萬，油水多得讓人眼紅。而且這邊的人大方，逢年過節的紅包從來沒落下過。
畢竟平時閒來無事，他也喜歡來這邊工地上溜達，這幾個包工頭看到他和看到親爹一樣，不是遞煙就是請客吃飯，那股子熱乎勁兒，可比別的工地上的人客氣多了。
有時候甚至不用他開口，菸酒就送到了家裡。
一旦把這些機器拉走，他還上哪撈這些油水？家裡的煙櫃還等著補貨呢。
這麼想著，高強聲音里也透著幾分急切，連音調都高了幾度：「陸經理，你不要覺得我在唬你。
現在機械廠這邊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別的幾個人都盯著這批機器呢。
我跟你說實話，要不是我壓著，這批機器早就被南邊那個工地全包圓了。
我這是真心實意為你們考慮，你怎麼就不領情呢？」
陸勇輕嘆一聲，那聲嘆息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好笑：「高主任，你說的我們都明白，可是你們這個機器的租用價格太貴了。
整體造價上去了，我們的成本也上去了。算下來比人工還要貴好多呢。
與其接著租用機器，倒不如使用人工，您說是不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高強留出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對了，不僅這些停擺的機器，我待會兒會讓所有的機器都停下來，今天那些在使用中的機器就算一天吧，我們會按照要求給你們結帳，然後所有的機器就可以拉走了。」
高強的聲音有些尖銳，甚至帶著一絲破音：「所有的機器都拉走？？？？」
他原以為只是把停擺的幾台機器拉走，那樣的話雖然損失一些，但大頭還在。
現在十幾台機器全部弄走，對機械廠這邊也是不小的損失。
更關鍵的是，對他個人來說，那可是斷了財路啊。
工地上要用各類機器，挖掘機、推土機、平地機、壓路機，林林總總十幾台。
有的地方用不到這種機器，就像陸勇說的，他們直接用人工平地，雖然慢一點，但成本確實降下來了。
可這樣一來，機器就會空下來閒置，一天不運轉就是一天的損失。
對他來說可是大損失。
廠里雖然沒有明說，但每個月的租賃指標是定死的，完不成任務不光獎金沒了，年底的評優、升遷都要受影響。
想到此處，高強急得直撓頭，頭髮都被抓得亂七八糟：「陸總，您瞧，陸經理說這話，不是傷了咱們的情分嗎？
這樣吧，我再向上面申請申請，看能不能便宜10來塊錢。
我的權限擺在這裡，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幫你們調解。
10塊錢不行就8塊，8塊不行就5塊，總歸不能讓你們吃虧就是了。」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被打斷，一邊說一邊從布包里翻出一包煙，手忙腳亂地拆開，先遞給陸勇，又轉身朝陸之野那邊湊過去。
高強越過陸勇，直接走到陸之野身邊，彎腰賠笑，雙手遞煙，姿態放得極低。
陸之野雙手背後，站得筆直，目光還落在不遠處不停吆喝的工人身上，仿佛根本沒注意到身邊站著個人。
陽光打在他側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過了幾秒，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項目上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問我，那我養這群人是幹什麼用的？
高主任，我可沒有這麼多閒功夫管雜七雜八的事情，既然已經交給陸經理處理了，那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說了算。」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把路堵得死死的。高強想繞開陸勇直接找老闆談的想法，瞬間落了空。
高強一看陸之野這麼說，頓感無望。
手裡的煙遞也不是，收也不是，就那麼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像融化的蠟一樣塌了下來。
一時間後背冷汗直流，襯衣都濕了一片，黏糊糊地貼在脊背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的話，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工地上的機器聲還在轟隆隆地響著，工人們吆喝著幹活，誰也沒注意到這邊幾個人之間無聲的交鋒。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襯得高強臉上的表情更加難堪。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這一出，不過是給高強一個體面退出的機會罷了。
一旦豫省那邊的機器全部拉過來，這邊的機械設備廠就不再是壟斷。
他們完全可以和豫省那邊的機械廠達成長久合作。
這樣的話，剩下的幾個工地也可以好好的掂量掂量。
陸之野最討厭這種坐地起價的人。
雖說大家都想趁著這個機會，多賺一筆錢。
可干生意要有遠見。
再者說，他們前期已經簽了合同，不出意外的話，都會按照合同往下續。
隨著許多工地崛起，這些機械租賃廠肯定會越來越多。
與其現在就把老客戶得罪死，還不如牢牢把握住機會，別人還能念著這份情誼，繼續長期合作。
現在這邊的機械設備租賃廠這麼一干，周圍的工地肯定怨聲載道。
到時候如果幾個老闆聯合起來，統一 從別的地方租用設備，那這地方設備廠的名聲可就臭了。
到時候，這個機械廠恐怕會成為第一個倒閉地小廠子。
眼見著周圍的人都不再搭理自己，高強自討沒趣。
心中也憋著一口氣：哼，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他等著這邊建築工地，需要用到重型機械的時候，哭著來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