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老張媳婦兒兩個人都在，聶秀蘭也不好提陸勇的私事。
她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瓜子殼，一邊用餘光打量著這個未來的外甥女婿，心裡頭盤算著那些話到底該怎麼開口。
有些話當著小麗的面對質過，可當著外人的面，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得給小麗撐這個腰，也得讓陸勇知道，小麗不是沒人疼的。
現如今，老張兩口子已經出了門，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聶秀蘭在桌子底下搓了一下手，掌心裡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這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街道辦那些難纏的主兒她都能擺平，可偏偏這種事關小麗終身的大事，她心裡頭直打鼓。
頓了片刻，她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你叫陸勇是吧？」
陸勇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聞言立刻放下，坐直了身子，神情也跟著鄭重起來。
聶秀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低著頭絞手指的聶小麗，緩緩說道：「既然兩家要結成親戚，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小麗畢竟比你小几歲，有時候做事不太成熟，你多擔待一點。」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醞釀接下來的話。屋裡安靜極了，只有灶台上煤爐子發出的咕嘟聲。
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聶秀蘭微微泛紅的眼角上。
「小麗從小跟著我長大，有些醜話，我就先說在前頭。」聶秀蘭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穩穩地扎在眾人的心上：「你畢竟帶著兩個孩子，我這邊有幾點要求。」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數。
「第一，我不知道你前面那個女人，是什麼情況，如果你真的和我們家小麗結婚，以後絕對不能再和她有牽扯，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要有過多的交流。」
這話說得不留情面，聶秀蘭自己也知道。
可她見過太多因為前頭那個女人攪和得雞犬不寧的事了，她不能讓小麗吃這個虧。
說完這句，她抬眼盯著陸勇，目光裡帶著審視。
陸勇沒有躲閃，認真地聽著。
「第二！」聶秀蘭的語氣稍稍緩了緩，「我們家小麗是個善良的，也不會虧待你的兩個孩子。肯定會把他們當做親生的疼。
但是如果你們倆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厚此薄彼，覺得虧待前面兩個孩子，就忽視你和小麗的娃娃。」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讓她生氣的事情：「也不要想著讓小麗學那些大公無私的婦女，仗著她喜歡你，就不準備要自己的孩子！
這種行為，在我看來，是很自私很蠢的。」
聶秀蘭一口氣說完，胸口微微起伏著。她這話是說給陸勇聽的，也是說給小麗聽的。
那孩子心軟，什麼都肯替別人想，可這世上的事情，不是你退一步人家就領情的。
「第三點就是.......」她的聲音又軟了下來，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麗這孩子從小吃了不少苦，你要好好待她。
我們老兩口不指著你們養老，我們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們也不是累贅，你們就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了。」
聶秀蘭說得真誠，眼中泛著盈盈淚光，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她別過頭去，裝作看窗外的天色，伸手在眼角飛快地抹了一下。
聶小麗坐在旁邊，心裡酸澀不已，鼻子一酸，差點也跟著掉下淚來。
小姨這話處處為她著想，字字句句都是替她打算。
很多話她自己不能說，說了像是小心眼，說了像是斤斤計較，可小姨不怕，小姨替她說了。
作為長輩，小姨不怕得罪陸勇，不怕被人說嘴，只圖她往後能過得好。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像是空氣都凝固住了。
老劉眼瞅著氣氛有些僵硬，他連忙站起身來，笑著打圓場，那笑容帶著老實人特有的憨厚和圓融：「我家這口子，從小把小麗當眼珠子疼。
所以才會絮叨一些。但是你說家裡當娘的，那不是希望自家閨女過得好呀？」
他說著，拿起桌上的煙盒給陸勇遞了一根，那動作自然而然，帶著男人之間特有的那種不言語的默契。
陸勇臉上的笑一直掛著，沒有半分勉強的意思。
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懇切地看向夫妻二人，那眼神里有著一個成年男人少見的坦蕩。
「我和前面的媳婦兒離婚，不是我的原因。這中間牽扯一些事情，相信小麗也和你們說過了。」
他的聲音沉穩，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翻篇的舊事：「我可以向你們保證，這三點我絕對能做到。也絕對不會讓小麗受委屈。」
說完這句，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聶秀蘭和老劉臉上轉了一圈，然後說道：「除此之外，我想兩位更想知道我以後的打算吧。」
聶秀蘭和老劉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神情明顯專注了幾分。
陸勇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了幾分認真盤算的意味：「我很看好鵬城這邊的發展，以後準備在這邊長期定居。
等到手頭上的工作閒下來，我就去買一套房子，我和小麗以後就住那。」
他說到「我和小麗以後就住那」的時候，聶小麗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耳根子都染上了粉色。
「這幾個縣城離得都不遠，也有直達的大巴車，到時候你們去看小麗也方便。」
陸勇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仔細規划過的篤定，不是空口白話的那種：「還有我的兩個孩子的問題，現在孩子是我父母在帶，我每個月給他們寄二十塊錢。
這個都是按照我的工資標準來的。」
「二十塊」這個數字一出口，聶秀蘭的手指在桌子底下不自覺地攥了攥衣角。
陸勇像是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依舊坦誠地說道：「我看小姨和小姨夫也是敞亮人，我有一點也要和你們說明白。
如果以後孩子不跟著我們住，我每個月固定要把我三分之一的工資寄回家裡的。
這些工資包括養孩子的錢，以及給父母的養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