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從機械廠出發，沿著清河市的主幹道一路向南。
許國立坐在副駕駛後面的位置上，目光不時掃過窗外的街景。
清河市這幾年的變化確實不小，沿街的鋪面比前兩年多了不少，想來也是響應國家投放在鵬城那邊的政策。
「趙同志.......」許國立忽然開口：「清河市的人口流動情況你了解嗎？」
趙一昇正在那裡閉目養神，聞言忙睜開眼睛：「這個.........具體數字我不太清楚。
但根據各大廠提交上來的資料，廠子裡不僅招收了本地職工，甚至還有外地職工的名額。
所以人口流動情況比前幾年的時候要大。」
「外來人口多了，商業需求就大了。」許國立像是在自言自語：「百貨大樓要是能抓住這個變化，生意不會差。」
他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說百貨大樓，還是在說陸之野即將蓋起來的商業大樓。
陸之野在後面聽著，心裡對許國立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看來也不是個沒腦子的蠢貨，看待問題方面還是有自己的敏銳性的。
車子拐過一個街角，百貨大樓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那是一棟四層的建築，外牆刷著淺黃色的塗料，大門正上方「清河市百貨大樓」幾個紅色大字在斜陽下顯得格外醒目。
樓前的空地上停著幾輛自行車，三三兩兩的人從大門進進出出。
趙一昇鬆了口氣，總算到地方了。
這一路上他都在琢磨機械廠的事，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這件事怎麼會這麼巧？
偏偏在領導來視察的時候發生。
光看這一點，大家或許是巧合，如果再把趙一昇調到這邊的節點安排上去呢？
車隊在大樓前停下，車門打開，許國立第一個下了車。
他站在車前，仰頭打量了一下這棟建築，然後目光落在了大門口。
百貨大樓的正門敞開著，兩扇玻璃門擦得鋥亮。
透過玻璃，能看到一樓裡面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許國立邁步往裡走，還沒到門口，童海川就從裡面小跑著迎了出來。
「許主任！您來了！您看這事鬧的，也沒來得及提前在門口迎接。」
童海川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
許國立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童經理客氣了，發生了一些突發狀況，剛剛解決掉，趕過來，沒打擾你們正常工作吧？」
「沒有沒有，您能來視察指導，是我們的榮幸。」童海川說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許主任裡面請........」
陸之野跟在後面，不動聲色的和童海川對視了一眼。
倆人都十分默契的別過去了眼。
一進門，許國立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變化，但陸之野注意到，許國立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一樓大廳里的確熱鬧。
最顯眼的位置是自行車專區，一排嶄新的二八大槓整齊排列，車架上的烤漆在日光燈下泛著亮光。
旁邊還停著一輛鳳凰牌女士自行車，車把上繫著紅綢子，顯得格外喜慶。
此刻，自行車專區前圍了一圈人，兩個中年婦女正為了一輛女士自行車爭得面紅耳赤。
另一個短髮婦女也不甘示弱，她用手拍著自行車座墊，聲音同樣不小：「你來了半個多小時，一會兒看二八大槓，一會兒看女式車，誰知道你要買哪個？
我這剛剛選定這輛，你就跳出來說是你先看好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兩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旁邊圍觀的群眾有的勸架，有的看熱鬧，嘰嘰喳喳的聲音此起彼伏。
許國立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童海川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他先是做出一副著急的樣子，然後湊到許國立跟前，壓低嗓子說：「許主任，讓您見笑了。
這女士自行車確實緊俏，半個月才能分到幾輛，大傢伙都想要，有時候難免.......唉，都是我們服務不到位。」
許國立擺擺手，嘴角甚至帶了一點笑意：「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有競爭說明有需求。
百貨大樓要是冷冷清清的，那才叫有問題。」
他這話一出口，童海川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許國立又往前走了幾步，在自行車專區旁邊站定。
他指著一輛二八大槓問旁邊的一個營業員：「這輛車多少錢？」
那營業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圓臉，梳著兩條短辮子，見許國立問話，先是一愣，然後很快反應過來，笑著說：「這位同志，這輛鳳凰二八大槓，一百六十八塊，憑票供應。」
許國立點點頭，又指了指那輛女士自行車：「那個呢？」
「女士車便宜一些，一百四十五塊。
不過數量少，每個月只到貨五輛。這個月已經賣出去四輛了。」
許國立「嗯」了一聲，轉向童海川：「童經理，你們這兒的營業員，業務素質不錯。問什麼答什麼，條理也清楚。」
童海川連忙說：「都是平時抓得緊。
我們百貨大樓對營業員有考核，每個月都要組織一次業務知識考試。不合格的，要重新培訓。」
許國立點了點頭，沒再多說，邁步向裡面走去。
走過自行車專區，是日用百貨櫃檯。
櫃檯里擺著各式各樣的暖水瓶、搪瓷盆，還有成摞的毛巾和羊胰子。
幾個顧客正站在櫃檯前挑選暖水瓶，營業員從貨架上拿下一個又一個讓他們比較，態度不緊不慢的，臉上始終帶著笑。
看樣子工作態度是非常認真的。
烏泱泱一群人又接著往後走，轉眼就來到了鞋子衣服區域。
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尺碼的布鞋、膠鞋。
一個年輕姑娘正坐在試鞋凳上，腳上穿著一雙黑色方口小皮鞋，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
旁邊的營業員半蹲著，幫她整理鞋帶，嘴裡還說著：「這個碼正合適，走路不擠腳。要是覺得緊，再拿大半碼的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