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抬頭看了一眼營業員，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就再拿一雙大半碼的吧，麻煩你了。」
「不麻煩，您稍等。」營業員起身，快步往後面的小倉庫走去。
許國立看在眼裡，沒說話，只是腳步明顯放慢了一些。
他站在鞋帽專區外面，目光掃過那幾個正在挑選商品的顧客，又看了看牆上貼著的「文明服務公約」，若有所思。
童海川跟在他後面，心裡可一點都沒閒著。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許國立這趟來百貨大樓，到底想看到什麼？是看衛生？看服務？還是看商品種類？
表面上，許國立一路看過來，臉上始終保持著一種還算滿意的神情，偶爾點頭，偶爾問幾句話，看起來就是個正常視察的樣子。
可童海川知道，像許國立這種從市里下來的領導，真要是發現問題，他不會當場指出來。
他會回去以後一條一條列出來，然後在下次會議上讓你下不來台。
所以他半點都不敢鬆懈。
「許主任，要不要上二樓看看？」童海川試探著問。
許國立抬頭看了看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那裡不斷有人上上下下，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正抱著一台電視機，小心翼翼地從樓上走下來。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生怕摔了似的，周圍的人也都自動給他讓路。
「那是你們二樓賣出去的？」許國立問。
童海川連忙說：「是。最近電視機賣得特別好，尤其是青松牌十四寸的，一進貨就被訂光了。
剛才那位同志應該是上午付了款，下午來提貨的。」
「一進貨就訂光？」許國立來了興趣，「清河市的老百姓，購買力有這麼強了？」
童海川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既謙遜又帶著幾分自豪：「許主任，不瞞您說，清河市的經濟確實起來了。畢竟國家前期往這邊投了大量的資源。
不拿出一點成績，也說不過去，不是嗎？
咱們這些企業那麼努力往前進步發展，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改變人民的生活嗎？
光是我們百貨大樓，今年上半年的銷售額就比去年同期增長了將近三成。尤其是電器類，增長得更明顯。」
許國立沉吟了片刻，邁步上了樓梯。
二樓比一樓還要熱鬧。樓梯口正對著的就是電器區，那裡圍的人最多。
櫃檯里的電視機、收音機、電風扇，擺得滿滿當當。
幾台電視機同時開著，屏幕上播放著新聞節目，畫面雖然不算太清晰，但足以吸引來往顧客的目光。
「這台十四寸的多少錢？」一個戴草帽的中年男人湊在櫃檯前，指著最中間那台青松牌電視機問。
營業員麻利地報出價格：「十四寸的四百二十塊，憑票供應。
您要是城市戶口，可以申請分期付款，首付三成，剩下的分兩年還清。」
那男人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四百二.......這個月訂，下個月能拿到貨嗎？」
「不好說。」營業員搖搖頭，「現在訂單排得挺滿的。我建議您先登記排隊，到時候貨一到，我們會按照順序通知。
這個月登記的已經有三十多個了。」營業員翻了翻手裡的本子，「您要是今天登記，大概下個月下旬能拿到。」
那男人咬了咬牙：「行，那就先登記吧。」
營業員拿出表格，開始給他填寫信息。
旁邊的人一聽售貨員這麼說，頓時來了興致。
一個看熱鬧的大娘趕忙問道：「小姑娘，你說的這個分期付款是怎麼付呀？」
售貨員咧嘴一笑，露出8顆牙齒：「這是我們這段時間剛剛推行的政策。
只要拿著您的工作證明，我們這邊核實以後就可以進行分期付款。
到時候我們直接和廠子裡對接，每個月從廠工資裡面直接扣。
兩年之內還清就成。」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就連站在旁邊的許國立，臉上都生出了好奇之色。
這個政策，京市那邊都不曾見到。
許國立饒有興致的看向旁邊的童海川：「這個政策，是你們百貨大樓特地推行的？」
一提起這個，童海川臉上就生出自豪之色：「確實是這段時間剛剛推行的。
像電器類的電視機以及剛從國外引進來的冰箱等家用電器，價格都比較昂貴。
很多家庭幾乎都要攢個一兩年才買得起。
導致家電類的器械售賣情況並不好。
鵬城那邊前段時間不是推行房屋分期計劃嗎？
這件事也給了我們啟發，所以我們就想著電器類的能不能像這樣分期。
最近這半個月才開始推行，前期大家都不怎麼相信，後期經過各大廠聯手一宣傳，電器的銷量頓時就上來了。」
許國立恍然大悟：「你們百貨大樓的電器進貨渠道，主要是市裡的批發站，還是直接從廠里拿？」
「主要都是和供銷社一樣的銷售渠道。
當然了，百貨大樓也有專屬的聯合品牌渠道。」
童海川說這話的時候，還特地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陸之野。
陸之野早就把他們的供貨渠道摸得差不多了，所以對這方面也不太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電器分期這個銷路。
如果真的是聯合各大廠一起宣傳，再加上工人之間都有攀比心，還真能拉高不少銷量呢。
「童經理，你們這百貨大樓的布局，是花了不少心思吧？」許國立問。
童海川笑了笑，態度誠懇：「我們做過一些調整。
以前一樓全是日用百貨，二樓是服裝鞋帽，電器放在三樓。
後來發現，電器區放在三樓，很多顧客不方便，尤其是一些年紀大的，爬不動樓。
後來就調整了一下，把電器和自行車放到了顯眼的位置，這樣顧客一進門，就能看到最有吸引力的商品。」
許國立點點頭：「這個思路是對的。商業經營，不能總是老一套。要根據顧客的需求來調整。」
趙一昇在旁邊聽著，適時插了一句：「許主任說得對。尤其是現在這個時期，商業改革的方向，就是要從『我有什麼賣什麼』，變成『你要什麼我賣什麼』。」
聽到領導們的誇讚，童海川得意的轉頭看了一眼陸之野，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比較明顯的笑意：「趙同志總結的一針見血。我們清河市商業改革，本著為人民服務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