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聯繫的那人,自從上次策反熊哥身邊的人失敗以後,便對他大失所望。
虎哥多次派人去遞話,送東西,那人都避而不見,偶爾回一句話,也是不冷不熱的。
虎哥之前那麼得信任,在人家跟前說話是有分量的,可如今算是被晾在了一邊,連杯茶都喝不上。
他表面上裝作不在乎,心裡卻急得像有一團火在烤,燒得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他能靠的人不多,真正靠得住的更少,一旦斷了,再想接上就難了。
他正心煩意亂地翻著帳本,眼睛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忽然,門口傳來了幾道鳥叫聲!!
三長兩短,中間還拐了個彎兒。
虎哥的手猛地停住了。這大白天的,天氣燥得不行,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上,曬得院子裡連個陰涼地兒都沒有。
人都不願意往太陽下待,更何況鳥兒?
那鳥叫聲又響了一遍,節奏和音調都嚴格按照以前的約定。
虎哥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想到之前和熊哥特有的約定,他連忙站起了身。那次策反失敗以後,他就和熊哥鬧了個沒臉,已經許久不聯繫了。
兩人之間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誰也不願意先捅破。
可這暗號不會錯,一定是他。
虎哥旁邊的人也趕忙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驚疑,壓著嗓子說道:「虎哥,這不是熊大那邊的特有暗號嗎?」
虎哥給旁邊人使了個眼色,低聲說:「去老地方。」他的聲音短促有力,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這地兒最近也被不少人盯著呢。
自從上面開始嚴查,這院子外面多了好些形跡可疑的人,還有假裝修鞋的,一個個眼睛不住地往這邊瞟。
虎哥雖然不怕,但也不想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
熊哥金盆洗手,自然不想再沾惹這些是非。他既然來了,想必是有要緊事。
虎哥從後門出去以後,七拐八拐來到了一所學校的後牆處。
他走得不快不慢,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閒來無事的路人。
學校後牆外是一條窄窄的土路,路邊種著幾排楊樹,葉子被太陽曬得油亮,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這邊基本都是教師家屬院,一排排灰磚小樓整整齊齊地立在那裡。
虎哥晃晃悠悠地往最後一排樓走。這算是他的保命地之一,是他用一小箱子的小金魚換來的。
畢竟誰能想到他這種沒有道德、刀口舔血的人,會把根據地放在教師家屬院呢?
這裡住的都是些教書先生,文縐縐的,說話都帶著之乎者也,跟虎哥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正是這樣,反而最安全。誰會想到在這裡找他?
畢竟這年月住房緊張,哪家不是擠得轉不開身?
可這群老師也不是吃素的,應是不鬆口,不願意把多餘的家屬樓讓出去。
現在恢復高考以後,有不少老教師也回來了,家屬樓正好派上了作用。
虎哥當初還是託了好大的關係,才弄到了一處。
那房子不算新,牆面有些泛黃,窗框上的漆也剝落了幾塊,但面積足足有100來平。對於很多人來說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畢竟現在家屬樓普遍面積都在70多平,大部分家庭都是七八口人擠在狹小的房間裡,連轉身都困難。
能住上這麼大的房子,在旁人眼裡簡直是奢侈。
所以,讓虎哥放棄一切、回歸正常人的生活,他哪裡願意呢?
來到門口,看到熊哥的那一剎那,虎哥故作不解道:「我之前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著鑰匙開門。
熊哥亦步亦趨地走進了房間。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只不過這個房子大變樣了。
上一次來還是半年前,那時候房間裡空蕩蕩的,除了一張床和一把椅子,什麼都沒有,牆角堆著幾個空酒瓶,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當時熊哥還想,這地方倒像個臨時湊合的窩。如今再看,屋子裡多了沙發、衣櫃........
熊哥挑了挑眉,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多了不少家具??」
虎哥好似從前沒有芥蒂一般,哈哈大笑摟住熊哥的肩膀,笑聲在屋子裡炸開,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他拍著熊哥的後背,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那股熱絡勁兒一點兒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摟著熊哥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說:「最近一段時間查得嚴,我也懶得往那邊跑了,就住在這邊。這地方清靜,白天晚上都沒什麼動靜,就是有時候能聽見隔壁那個老教師咳嗽,整宿整宿地咳。
你說這些教書的也是不容易,一個月就那麼點錢,還得熬燈費油的,咳成那樣了也不去瞧病。」
熊哥雖然惱恨之前虎哥做的事情,尤其是策反那件事,害得熊沖因此受了重傷。
可現如今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況且從另一個層面講,虎哥也算是幫他認清了一些人。
那些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裡卻暗通款曲的人,現在揪出來還好,如果以後再揪出來,他老熊不定要遭受多大的磨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