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總體大發展來看,趙一昇是能夠摸著一點這些人做這個決定的緣由的。
同樣的,就像周志強之前說的,一個大的決定下來的時候,要經過層層審核。
不是說他們領導開幾句會,就能夠決定下來的。
既然領導們開了一個短暫的會議,便決定了這件事兒,說明他們事先肯定已經進行了報告。
或者說,這其中就有上頭人的意思?
趙一昇嘆氣的搖了搖頭。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那杯底在絨布上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痕。
這鐵桶一般的清河市,內里已經開始腐敗。
許國立這個人雖然一直以來和他們對著幹。
但在抓生產、抓經濟各方面可是一把好手。
所以這麼久,鄭老也願意忍著他.......
突然,一個想法閃過腦海。
趙一昇拿著茶杯的手都抖了抖,這會不會是一個局?
讓他和許國立一同打開清河市的局。
可是為什麼老師沒有告訴他呢?
難不成害怕打草驚蛇?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了看窗外。老槐樹的枝幹盤虬臥龍,幾片葉子在風裡旋轉著落下,看著無害,實際上帶著銳利。
辦公室里,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要我說,咱們還是得主動點,不能幹等著人家來挑毛病。」李廠長嗓門最大,一張嘴就收不住。
「主動?怎麼主動?現在連領導們到底什麼意圖都摸不准,萬一弄巧成拙呢?」劉副廠長立刻接話。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真要是查下來,誰能幹淨?」說話的是一直沒怎麼出聲的市塑料廠廠長,他年紀輕一些,沉不住氣,一開口就帶著情緒。
「你什麼意思?誰不乾淨了?」周志強臉色一沉,瞪了過去。
「周廠長,我可沒指名道姓,你別急著對號入座。」塑料廠廠長冷笑一聲。
「你.......」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現在不是窩裡鬥的時候。」旁邊一個老成持重的人出來打圓場,聲音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每個人都口乾舌燥,有人看趙一昇一點也指望不上,也不再看他。
大道理誰都懂,可誰願意放下這口肥肉呢?
清河市這幾年靠著政策和地理優勢,市屬企業越做越大,廠子裡的利潤分成、各種補貼、項目撥款,哪一樣不是巨大的誘惑?
利益就像一根根無形的鎖鏈,把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牢牢綁在這座城市裡,誰也別想輕易抽身。
一時間,整個辦公室里爭吵不停。
有人端起茶杯喝水,發現茶水早涼了,便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上。有人低頭點菸,煙霧繚繞中臉色更加陰沉。
童海川暗自下了決定,晚上一定要去找陸之野討論一下這個事情。
他和陸之野可不同,他長時間的呆在清河市,總體的布局都十分了解,而陸之野作為一個在各個城市奔走的商人來說。
他的消息可比旁人靈通多了。
陸之野那裡是不是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童海川心裡盤算著,陸之野雖然只是個外來的商人,可這一年在鵬城混得風生水起,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他手下那些人,三教九流都有,他什麼樣的人都敢用,消息網鋪得極廣。
這種人,在這種時候,說不定真能給出不一樣的判斷。
一想到這裡,童海川立馬坐不住了,不顧現場爭論不停的聲音,拿起手邊的茶杯,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他的動作很突然,椅子向後一推,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
旁邊的人下意識地看他一眼,只見他臉色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線,腳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作響,眨眼間就出了會議室的門。
趙一昇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他早就注意到童海川坐立不安的樣子,也大致猜到了他要去做什麼。這個人,果然沉不住氣了。
趙一昇好似知道了他即將要做什麼。
而另一邊,陸之野悠然的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報表,手裡夾著一支鋼筆,時不時轉一下。
聽到敲門聲,他頭也不抬地說了句「進來」,等看到推門而入的三個人,立馬就樂了。
「你們幾個這是要三堂會審?」
熊哥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熊沖也抿唇,沒有說話。。
張德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問出了聲:「陸總,眼前的形勢,我是完全看不懂了。
既然已經確定了這件事情的真實性,領導們有這個想法,那說明清河市的地基要動了。
您這邊為什麼還是不慌不忙的。
咱們前期可是投入了不少錢呢。」
陸之野沒急著回答,而是把鋼筆帽擰上,往桌上一放,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里,抬起眼看著三人,嘴角還掛著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都坐下說,站著怪累的。」他揚了揚下巴,示意沙發那邊。
熊哥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沙發上,熊沖也跟著坐下,但坐姿筆挺,像隨時準備起身。
張德沒有坐,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班台前,雙手微微握拳,顯然心裡攢著一股勁兒。
「陸總,不是我們幾個非要來煩你,實在是這事兒太蹊蹺了。」熊哥搓了搓手,粗壯的手指絞在一起:「您也知道,咱們在清河市這邊的攤子鋪得不小,光是這個工地那塊地,前期就投進去這個數。」
他伸出幾個手指頭,表情誇張地比劃了一下。
那可是他大半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還有那些工人的工資,每天一睜眼就是錢往裡砸。」張德接過話頭,語氣有些急:「再加上前期的材料各方面,尤其是地皮,陸總,您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呢。
他說著,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其中一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計算公式。
「這還只是帳面上的直接損失,不算那些隱性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