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野沒有看那個本子,只是轉動鋼筆的手停下來,抬眼看向三個人:「你們也得到消息了?」
熊哥面露遲疑之色:「陸總,我不是故意打探這個消息的,海城市那邊也有我熟識的人。
大院這邊一鬧出這件事,那邊也放出消息了,說您在那邊也開設了一個工地。
二者夾擊,倒是把我們弄得不太清楚了。」
熊哥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閃爍,還不自覺地摳了摳沙發扶手上的一根線頭。
這次的事情實在太突然,他也是怕這位老闆一時衝動,把家底都押錯了地方。
之前孫雲的話提醒了熊哥。
熊哥立馬著手去查,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一問可不得了。
不知道啥時候,陸之野在那邊也弄了一小塊地皮,審批手續已經大差不差了。
後續也是像這邊商場一樣,平地高樓起。
前期可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陸之野也都時時刻刻的待在清河市,那邊的事情半點沒管,這是怎麼做到的?
熊哥怎麼也想不通。
他哪來的時間和精力去海城搞地皮?
而且那手續辦得極快,像是有什麼人在背後推著走。
「陸總,您這藏得也太深了。」熊哥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跟了您這麼些天,愣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張德也是一臉不可思議:「海城那邊真的已經定了?那咱們到底以哪邊為主?
清河市這邊要是真出了問題,資金鍊一旦跟不上,兩個項目恐怕都會受影響。」
對這件事有敏銳感知的,也僅有坐在角落裡,默默不言的施國慶。
他之前有過這樣的想法。
畢竟大河來到這邊以後,各方面的東西都沒有插手。
忙來忙去也摸不清楚在忙什麼。
一來二去施國慶就感覺不太對勁了。
施國慶把這些細節串起來,心裡隱隱有了判斷。只是他向來謹慎,沒有確鑿把握之前,不會輕易開口。
這一點,張德都沒有發現。
陸之野唇角勾起一個志在必得的笑:「我竟然敢和清河市的人打擂台,那就有一定的資本。
前期投入資金是不少,我也準備在這塊地皮上掙錢。
可把孤注一擲。不是我的性格。
我喜歡兩邊打擂台,讓他們自亂陣腳。
也讓他們知道,我並不是非這邊不可。
如此一來,我就占據主動權。
本來這只是一個後手,我想著等清河市的商場做起來以後,順勢發展到海城市。
只不過後來,這件事兒突然爆發。
倒給了我一個很好的時機。」
陸之野說完,從轉椅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幾人,看向樓下。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的騎著自行車,后座上綁著貨物,有的推著小車叫賣。
自從這邊工地確定以後,並不是所有的工人都是從村子裡出來的。
就比如說熊哥手底下的人。
他們過慣了瀟灑的日子,平時吃完飯,休息的時間也喜歡到門口的小攤兒,看一看有什麼吃的。
村民們就不一樣了,他們來這邊就是掙錢的。
基本每個村子裡都有一個領頭的人。
工資一到帳也不捨得花,只能看著外面的攤子流口水。
即便如此,工地外面還是擺著許多小攤。
遠處,清河市最高的那棟國營百貨大樓矗立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你們以為,我是臨時起意?」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海城那邊,我早就留意了。
那塊地皮,三個月前就開始談了,只是一直壓著沒動。
所有手續都走的是正規渠道,只是沒有大張旗鼓罷了。」
他轉過身,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冷靜。
「清河市的商場項目,我有信心做起來,而且能賺大錢。
但這裡頭的變數太多了,人情、關係、政策,哪一樣都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
所以,我必須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海城就是那條退路,也是另一個跳板。」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現在兩邊同時出招,看起來是危機,可對我來說,反而是個機會。
清河市這邊的人越亂,就越沒有人顧得上我。
而海城那邊,因為清河市的變動,地價和審批反而會對我更有利。
你們說,我是該慌,還是該笑?」
熊哥和張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恍然。
張德再次見識到了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
熊沖依舊抿著唇,但眉頭舒展了一些。
施國慶這時才輕輕放下手中的水杯,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陸總這步棋,走得遠。」
陸之野沖他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一分讚許。顯然是看明白了施國慶的心思。
隨後,他走到茶几旁,拿起茶壺,給幾人都倒上了茶。
「所以,接下來半個月,你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清河市這邊,一切照舊。
如果領導視察組的人來了,要配合就配合,要匯報就匯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要多。
海城那邊,張德,你這兩天替我跑一趟,把工地上的事情理一理,尤其是那幾個關鍵的人,一定要安排好。」
張德立刻站起來,拍了拍胸脯:「陸總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動身。」
陸之野把張德調走,還有一方面的原因。
這段時間,因為許國立的到來,張德怕被人發現,很多事情他不能明面上出現。
多方面都受到了局限,與其如此,還不如把他調到海城那邊。
等到這群領導往海城去視察,那邊的事情也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張德再回來,他們也能有一個清醒的認知。
熊哥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看向陸之野:「陸總,有什麼需要我去做的嗎?」
陸之野思索片刻,低聲說了幾句。
熊哥心中一緊,隨後攥緊手指說道:「我一定看好。」
就在這時,樓下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陸之野走到桌子前,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讓他晚上來吧,我等他。」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便掛斷了。
熊哥忍不住問:「誰啊?」
陸之野重新坐迴轉椅,拿起鋼筆,輕輕在指尖轉了一圈:「童海川。」
熊哥一愣:「他來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陸之野笑了笑,眼裡有光一閃而過:「來找我聊天。」
窗外的天色愈發暗了,風也大了些,吹得樓下那排楊樹的葉子嘩嘩作響。
一場秋雨似乎正在醞釀之中。
陸之野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已經飛快地轉起了下一步的棋。
童海川這會兒來找他,十有八九是為了清河市突然而來的變動。
這人向來謹慎,若不是真的急了,不會親自登門。
而陸之野清楚,像童海川這樣的人,一旦急了,就是最好利用的時候。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報表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清河市這潭水,終於要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