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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0章 醬菜

2026-10-12 10:34:26 作者: 超愛捲心菜

  秦淮齊叫了一聲「媽」,腳底下卻沒停。

  秦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院子裡,指著牆角那兩個黑陶罈子:「把這兩罈子醬菜拿上,你媽我的手藝,想當初十里八村都是出名的。

  帶過去給你的那些工友們都嘗一嘗,也好和他們打好關係。」

  秦淮齊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兩個罈子足有膝蓋那麼高,壇口用黃泥封著,外面裹著一層油紙,用麻繩扎得緊緊的。

  這一罈子少說也有七八斤重,兩罈子往三輪車上一放,兩個小姑娘還坐哪?

  「媽,這真不用,帶過去也沒人吃。」秦淮齊為難地皺了皺眉。

  秦母氣得吹鬍子瞪眼,手裡的豇豆差點甩到秦淮齊臉上:「沒人吃?你媽我醃的醬菜,什麼時候沒人吃過?

  你大哥生病那年,隔壁王嬸子還專門來討了一碗去呢!」

  「媽.........」秦淮齊拖長了聲音:「他們吃飯都少油少鹽,醬菜更是不多吃。。」

  秦母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那……那讓他們少蘸點嘛。」

  「再說了!」秦淮齊看了一眼手錶,急得直跺腳:「我還帶了兩個同志在百貨大樓那邊等著呢,兩個醬菜罈子往上一放,人家坐哪?」

  

  秦母嘴巴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秦淮安推著輪椅從屋裡出來了。他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藍色襯衫,頭髮也用手攏了攏,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媽!」他溫聲開口:「兩罈子確實太多太大了。

  小齊騎車帶人,車斗里本來就窄,放兩個罈子太占地方。」

  秦母看了大兒子一眼,臉上的怒氣消了些。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兒子,她心裡總有一份說不出的虧欠。

  「小齊!」秦淮安又轉向弟弟:「這畢竟是咱媽的一番心意,你帶上一罈子就成。」

  秦母撇了撇嘴,一邊彎腰去抱那個罈子,一邊嘴裡念叨著:「別人想吃還吃不上呢,你個小兔崽子還嫌棄。」

  她把一罈子醬菜抱下來,又拿抹布把壇口的灰擦了擦,才遞給秦淮齊。

  秦淮齊接過來,沉甸甸的,壓在手裡像塊石頭。

  他把包袱皮展開,把醬菜罈子裹在衣服中間,小心翼翼地放到三輪車的車斗角落裡,又用繩子固定住。

  「媽,那我走了啊。」秦淮齊跨上車座,回頭喊了一聲。

  秦母站在院門口,叉著腰,嘴上還在數落:「路上騎慢點!別毛毛躁躁的!醬菜罈子別顛碎了!」

  秦淮齊已經蹬著三輪車出了胡同口。

  午後的陽光熱辣辣地照下來,柏油路面上泛著一層白光。

  胡同口那棵老槐樹下,幾個街坊還在那裡聊天。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洗得發黃的白背心,搖著一把破蒲扇,遠遠地看見秦淮齊騎著三輪車過來,車上還捆著個罈子,立刻來了精神。

  「喲,小秦,你這是在哪發財呀?」那人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怎麼還把家裡的醬菜往外拉?」

  秦淮齊原本不想理他,悶著頭蹬車。

  可那人直接站起來,一步跨到路中間,一把拉住了秦淮齊的三輪車後架。

  「別走啊,問你話呢。」男人歪著嘴笑:「你這一天天神神秘秘的,不是在新城區那邊拉車嗎?

  這咋還把醬菜拉出去了?是不是攀上什麼高枝了?」

  秦淮齊停下三輪車,直接跳下來。

  他個子高,肩膀也寬,往那兒一站,影子把那人整個人罩住了。

  男人嚇了一跳,手連忙鬆開,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就是好奇嘛。」男人訕訕地笑了笑。

  秦淮齊瓮聲瓮氣地說:「關你什麼事?有這個時間,還不如管好你家婆娘。」

  男人一聽這話,臉「騰」地紅了,氣得咬牙切齒:「你個王八羔子,胡咧咧什麼?」

  秦淮齊也不多說,扭頭騎上三輪車,用力一蹬,車子躥了出去。

  他這話倒是不假。

  這男人的媳婦之前在外面和人勾勾搭搭,被秦淮齊撞見過一回。


  那女人在巷子口的雜貨鋪里和一個外來的貨郎說話,說著說著就往人家身上靠,笑得花枝亂顫。

  秦淮齊當時正好去買鹽,看得清清楚楚。

  畢竟母親和大哥還在這邊住著,秦淮齊不能和胡同里的人鬧得太僵。

  街里街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真撕破了臉,以後他不在家的時候,母親和大哥有個什麼事,誰肯搭把手?

  所以,只能禍水東引。你讓我不痛快,我也讓你不痛快。

  你家裡那點事,我不往外說,但你也別來招惹我。

  秦淮齊騎著三輪車拐上了大路,心裡的悶氣才慢慢散了。

  風從護城河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汽的涼意。

  他想起了大哥坐在輪椅上的樣子,想起那本攤開的日記本,想起鋼筆在指尖轉動的時候,大哥眼睛裡那道銳利的光。

  秦淮安以前不是這樣的。

  在別人的口中,以前的秦淮安意氣風發,站在舞台上,聚光燈打下來,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時候的秦淮安,是整個京市文工團最年輕的台柱子。

  可如今,他只能坐在輪椅上,透過一扇窗戶看外面的世界。

  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從旁人隻言片語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理得清清楚楚。

  秦淮齊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使勁吸了一口氣,用力蹬了幾下三輪車。

  前面就是步行街了。

  遠遠地,他已經能看見那邊支起來的遮陽棚,聽見攤販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聞到空氣里飄來的各種香氣。

  他把三輪車停在街口的存車處,跳下車,朝百貨大樓的方向走去。

  兩個小姑娘應該還在裡面逛著,他得在門口等著。

  走到百貨大樓門口,玻璃門正好從裡面被推開了。

  孫小小和周曉芳一人提著兩個紙袋子,興高采烈地走出來,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秦同志!」孫小小一眼就看見了他,笑著揮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等很久了嗎?」

  秦淮齊笑了笑:「剛回來。你們逛好了?」

  「逛好了!」周曉芳舉起手裡的紙袋子:「這邊東西比其他城市便宜多了,我買了兩條紗巾,還買了一盒雪花膏。」

  孫小小也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我買了一塊布料,打算回去做件襯衫。」

  秦淮齊看了看天色,已經臨近中午。

  「那咱們去步行街那邊坐坐?喝碗餛飩?」

  「好呀!」兩個小姑娘異口同聲地說。

  三個人並肩往步行街走去。秦淮齊走在最外側,把兩個小姑娘護在里側。

  他的影子被太陽拉得長長的,和她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孫小小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在百貨大樓里的見聞,說那裡面有一面櫃檯賣瑕疵布,雖然有些小瑕疵,但價格便宜了一大半,好多人在那裡搶。

  周曉芳在旁邊附和著,說下次還要來。

  秦淮齊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他想起大哥的話,簡同志那邊的事,得儘快去辦。

  可此刻,走在傍晚的風裡,身邊是兩個歡歡喜喜的小姑娘,身後是老城區安靜的街巷,他忽然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

  或許是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場景,外人都因為他哥哥的名聲,對整個秦家避如蛇蠍。

  就連以前玩的比較好的夥伴,都不再來往。

  秦淮齊已經許久沒有這樣歡天喜地的和別人聊天了。

  最近兩天發生的事情太過不真實。

  秦淮齊好怕這是一場夢,夢醒了,他又被打回到原點。

  沒有這些鮮活的身影,他面臨的始終是生活當中沉重的壓力。

  毒辣太陽下,不斷轉動的車輪聲..........

  到了步行街,三個人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旁邊小攤的老闆立刻熱情地招呼:「三位吃點什麼?餛飩、鍋貼、羊雜湯都有!」

  秦淮齊要了一碗餛飩,兩個小姑娘一人要了一份鍋貼,又合著買了一碗羊雜湯。

  熱氣騰騰的吃食端上來,孫小小咬了一口鍋貼,燙得直吸氣,卻又忍不住笑:「好好吃!比外地吃的香多了。」


  秦淮齊看著她,也笑了,真羨慕這些走南闖北的人,吃個東西還能有個比較的說頭。

  那壇醬菜還捆在三輪車上,大哥交代的話還揣在心裡。

  秦淮齊既不願做掃興的人,也不想耽誤事,他思來想去,小聲問道:「孫同志,你們下午還想不想去哪邊逛?」

  孫小小心滿意足的吃了一口鍋貼:「我來之前打聽過,聽說你們這地方好些縣城的罐頭廠都特別出名。

  還能給人參觀呢,之前在火車上也有人提過一嘴,我就非常好奇。

  不知道下午能不能去參觀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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