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媳婦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眼睛亮了亮:「那倒是划算。」
「可不是嘛。」歐陽雪趁熱打鐵:「關鍵是效果好。你看我,之前臉上幹得掉皮,用了這個之後,皮膚水潤多了。」
她湊近了些,讓年輕媳婦看自己的臉。
年輕媳婦仔細端詳了一番,果然見她皮膚細膩白皙,一點干紋都看不見。
心裡那點猶豫頓時消了大半。
實際上,效果哪有歐陽雪說的那麼立竿見影。
她本就占了一個年輕漂亮,臉上沒有細紋。
周美芹看在眼裡,心裡對這兩個小姑娘越發欣賞。
年紀輕輕,推銷起產品來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比百貨大樓那些只會板著臉說「這個貴,你買不起」的售貨員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正想再問幾句,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梯口走過來。
正是百貨大樓的經理劉愛國。
劉愛國五十來歲,身材微胖,頭頂禿了一塊,戴著副黑框眼鏡,正哼著小曲兒往這邊走,看樣子是例行巡樓。
周美芹揚了揚聲:「劉經理。」
劉愛國一抬頭,看見周美芹站在化妝品櫃檯前,臉上立刻堆起笑:「哎喲,周同志!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您可是稀客啊。」
他快步走過來,目光掃過櫃檯前圍著的這一圈人,又看了看站在櫃檯後的兩個陌生姑娘和滿臉通紅的不發一言的幾個售貨員,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出什麼事了?
「劉經理,你們百貨大樓的化妝品櫃檯,就是這麼管理的?」周美芹沒有寒暄,直接開了口,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子質問的意味:「唯一化妝品配送到櫃檯的試用裝和小樣,一件都沒見著。
售貨員說『弄丟了』,你信嗎?」
劉愛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偏過頭,狠狠瞪了一眼剛從庫房方向跑回來的售貨員大姐。
售貨員大姐懷裡抱著一個紙箱子,氣喘吁吁,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經理……我、我在庫房最裡面找到的……就剩這些了……」
劉愛國接過紙箱子打開一看,裡面稀稀拉拉躺著幾套小樣,包裝盒上都落了灰。
正裝配套的小樣應該有三套,試用裝兩套,可這箱子裡只剩三套小樣,試用裝影子都沒見著。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劉經理。」許六月開口了,聲音清清淡淡,不疾不徐:「我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們是從鵬城那邊過來的,和唯一化妝品的老闆也算是半個朋友。
十分清楚她對自己產品有多認真,從配方研發到生產包裝,每一道工序她都親自把關。
她做這個不是為了賺多少錢,是想讓咱們國家的女同志用上真正適合自己膚質的好東西。
可要是好好的產品到了櫃檯,被這麼藏著掖著,連試用裝都見不著,那再有心想買的顧客也買不著啊。」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個年輕媳婦和灰布褂子大媽,語氣真誠:「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劉愛國被一個小姑娘不輕不重地點了幾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可他到底是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很快便調整了表情,連連點頭:「這位同志說得對,說得對。
這是我們管理上的疏忽,我馬上整改。
從今天起,所有配送的小樣和試用裝一律上櫃,顧客可以隨意試用。另外……」
他轉向那個售貨員大姐,聲音嚴厲起來:「張紅霞,你把之前扣下的小樣和試用裝,三天之內全部退回來。
少一套,這個月工資扣一半。」
售貨員大姐張紅霞渾身一抖,連聲應著:「是是是,我馬上回去找,馬上找……」
周美芹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許六月:「許同志,那套產後修復的產品,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幫我開一套吧。我信你。」
許六月愣了愣,隨即笑開:「周夫人,您真不用急著買。
改天去鵬城出差的時候順路去專櫃看看,讓專業的皮膚測試員幫您測一下,選最適合的。」
「不用測了。」周美芹擺擺手。
自從許六月三言兩語點明了她的窘境以後,周美芹就對眼前的小姑娘十分信任。
她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周圍的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得到消息著急忙慌趕上來的趙振華,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許六月三言兩語就把局面翻轉過來。
不僅讓百貨大樓的經理當場認錯整改,還讓紡織廠廠長夫人心甘情願掏錢買產品,心裡那點怒氣早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欣賞。
他盯著許六月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歐陽雪已經麻利地幫周美芹挑好了套裝,又額外多拿了幾套小樣塞進袋子裡:「周夫人,這些您先用著,覺得好再買正裝。
我們六月說了,好產品不怕試,就怕您不用。
況且這百貨大樓那麼大,自然不會捨不得這幾套小樣的。」
櫃檯上擺著的東西,赫然就是剛才售貨員搬過來的幾套。
周美芹接過袋子,越看這兩個姑娘越喜歡,臨走了還拉著許六月的手問:「你們在清河市待幾天?
要是有空,來家裡坐坐,我兒子剛滿三個月,白白胖胖的,可招人喜歡了。」
許六月笑著應下,說有空一定去。
目送周美芹離開之後,櫃檯前的人不但沒散,反而越聚越多。
年輕媳婦和灰布褂子大媽一人買了一套,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掏錢。
張紅霞手忙腳亂地從庫房搬了一趟又一趟,臉上的汗擦了又冒出來,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這一下午賣出去的量,比她過去半年賣得都多。
看在她賣出這麼多的份上,劉經理應該不會責備她了,飯碗應該保住了。
劉愛國站在一旁看著,眼鏡後面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湊到許六月跟前,搓著手問:「許同志,你們跟唯一化妝品廠那邊熟不熟?
能不能幫我們牽個線,以後多進點貨?我看這產品有潛力。」
許六月和歐陽雪對視一眼,笑了。
「劉經理,貨源的事您直接聯繫廠里的銷售科就行。」許六月說道:「不過我建議您,先把櫃檯的位置換一換。
這麼好的產品放在角落裡吃灰,太可惜了。等周夫人那套產品用出效果來,您這櫃檯怕是要排隊。」
劉愛國將信將疑,面上點頭,心裡卻不以為然。
也就是礙於周同志的面子,他才這麼說。
可實際上,擺在顯眼位置的,還是那些民眾能夠接受價格的產品。
趙振華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站在許六月身邊,清了清嗓子:「那個,許同志,剛才是我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
許六月側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這人居然會主動道歉?
她挑了挑眉,嘴角彎了彎:「趙同志言重了,你說得也有道理,資金鍊確實重要。
只不過,好產品自有好產品的出路,不是靠貶低就能抹殺的。」
趙振華被她這話堵得啞口無言,卻又生不起氣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那你看看,我這張臉適合用哪套?」
歐陽雪「噗嗤」一聲笑出來。
秦淮齊也憋不住,背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許六月上下打量了趙振華一眼,一本正經地說:「您這臉皮,得用最厚的那套。」
趙振華:「…………」
這一天的百貨大樓,比過年還熱鬧。
經此一事,老城區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有一個文工團正在進行全國巡演,正好來到了他們清河市。
與此同時,也知道了唯一化妝品這個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