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六月把國家政策都搬出來了，他還能再說什麼？
再說話貶低，那不是和政策做鬥爭嗎？他再桀驁，也不敢在這種事情上犯錯誤。
旁邊的售貨員大姐麵皮子一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夥，原以為這人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是專門來打探消息的。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思考著自己剛才有沒有說錯話。
萬一這些人是什麼上面派來暗訪的，她剛才那番牢騷豈不是給自己惹麻煩？
她越想越不安，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擠出個笑臉來：「那個，各位同志，我去看看雪花膏搬出來沒有啊。」
說完腳底抹油一般往庫房方向溜了，走得比兔子還快。
趙振華吃了一肚子氣，一張臉漲得通紅。
跟在他身後的秦淮齊，險些笑出聲。
這人真是又菜又愛玩。
歐陽雪拽了拽許六月的胳膊。
平時許六月和趙振華怎麼也得做做面子功夫。
今天是怎麼了？
怎麼和吃了槍藥一樣？
許六月被歐陽雪一拽，也驟然回神。
意識到自己剛才說話太沖了，她抿了抿唇，放軟了聲音：「其實趙同志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如果資金鍊崩裂，哪怕再好的產品，也撐不到被發現的時候。」
趙振華面色緩了幾分。
同時心裡升起濃濃的征服欲。
這樣一個女人，懂得審時度勢，又不收斂自己的光芒，不僅空有美貌，還有智慧。
許六月越是刺趙振華，趙振華心中反倒覺得有趣。
很快他就把自己哄好了。
臉上掛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許同志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畢竟陸同志的攤子鋪的那麼大，稍微漏出來一點，給化妝品廠注入一點資金，也足夠他們存活一段時間了。」
趙振華這話說得實在是難聽。
可許六月罕見的沒有去刺他。
她走上3樓的日化區，看著擺在角落裡的唯一品牌。
許六月眼中燃起濃濃的鬥志，總有一天，她不僅要讓自己的舞蹈，還要讓唯一化妝品火遍大江南北。
至少不辜負溫同志對他們的期望。
眼瞅著幾個人在逛這邊的櫃檯。
許六月眼珠子轉了轉，她朝著樓梯口的歐陽雪招了招手。
笑意盈盈地加大聲音說道：「小雪，這邊竟然也有唯一化妝品？？走，咱們去看看。」
歐陽雪是個有眼力見兒的，腦子轉得也快，她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旁邊豎耳聆聽的女人，脆生生地應道：「真的假的？我還以為唯一化妝品只在鵬城和京市比較出名呢。
沒想到清河市這邊也進了這個牌子？？？
我的化妝品差不多用完了，正愁不知道從哪再弄來一套呢。這不是打了瞌睡，就有人遞來枕頭嗎？」
兩個小姑娘挽著手走到最角落的櫃檯。
指著那套化妝品說道：「和咱們在京市買的一樣哎。售貨員大姐，麻煩您幫我拿一套新的，這不需要票吧？？」
自從這個品牌引進到百貨大樓，除了一開始大家比較好奇，來看了幾次，後面基本都放在角落裡面吃灰。
此時，售貨員大姐看到有人對這個產品好奇，興致缺缺地揮了揮手：「那不是什麼大牌子，價格也比較貴。
你確定要嗎？確定的話，我再去庫房給你拿新的。」
歐陽雪氣不打一處來，叉著腰說道：「你們是做服務的，客戶要看一套新的化妝品，難道不應該立馬去拿嗎，怎麼還在這磨磨唧唧？？
這就是你們的服務態度嗎？你們百貨大樓的經理呢？」
眼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身姿高挑，氣質也不是一般人，售貨員大姐不敢得罪她。
悻悻地嘟囔了一句：「我去給你拿就是了。」
等她再次拿了東西來到櫃檯前時，出乎意料的是，此時櫃檯前竟然圍了好幾個人。
其中一個還是紡織廠廠長的夫人。
售貨員大姐眼珠子滴溜溜直轉，難不成今天真能賣出去幾套？
她懷中抱著那套化妝品，跑得飛快，衝到櫃檯前樂呵呵地說道：「小姑娘，新的產品我已經幫你拿過來了，需要打開看看嗎？」
歐陽雪看著她前後不一的態度，撇了撇嘴。
許六月攥了攥她的手，輕聲說道：「這一套和櫃檯里擺的一樣嗎？」
「一樣的，櫃檯里的這一套，會打開給大家試用一下。這套化妝品標價是8塊8毛錢。也是一個比較好的寓意........」
歐陽雪和許六月對視了一眼，價格倒是和別處沒差多少。
只不過不同的是，鵬城那邊送比較多的小樣。
幾套小樣下來，也頂得上一套正品了。
歐陽雪輕輕敲了敲櫃檯：「這個價格確實比較高，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六月，咱們之前在別處買的時候，還送好幾套小樣吧。」
歐陽雪裝作疑惑地問道。
旁邊一個捲髮女人來了興致，她聲音輕柔：「聽小姑娘這語氣，你們以前用過這套化妝品？」
歐陽雪挺直了腰背，下巴微揚：「那當然了。京市和鵬城各大文工團的人，都用的這套化妝品。
像我們用的就是小姑娘用的，還有一些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就是用的針對他們的膚色推出的化妝品。
就比如皮膚暗黃，有皺紋，那都有專門對應的套裝。
對了，送的小樣都頂得上一套正裝了。你們這百貨大樓怎麼回事兒呀？
你們去進貨的時候，工廠應該給配備相應的小樣吧？」
售貨員的大姐面色一白，她沒想到真碰上一個識貨的。
像他們這些從國外進的品牌，基本都有小瓶的試用品。
唯一化妝品當然也有。
可顧客不問，她們基本都不說。
背地裡私自拆一套小樣，放進包里也沒人知道。
等到上面盤查的時候，就說把小樣拆開給人試用了。
實際上都落到了她們自己手中。
歐陽雪一看這架勢，哪裡還不明白。
頓時哼哧哼哧氣的不行。
怪不得這邊沒銷量呢，把人家的小樣扣下來，這一整套賣10來塊錢，有人買才怪呢。
捲髮女人挑了挑眉：「之前也來逛過，倒是沒有聽說過呢。」
這句話讓售貨員大姐的臉色更白。
可女人根本沒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是興致勃勃地望著兩個小姑娘：「既然兩位同志用過，不知道方不方便幫我推薦一下？？」
許六月擰眉朝女人臉上看去，她倒是保養得很好，臉上還鋪著一層淡淡的粉。
只不過顴骨那處，還是能看到幾處細紋以及暗淡的斑。
再結合女人微凸的肚子。
不難猜出，這人應該是剛生完孩子沒多久。
臉上應該是因為孕期激素長的斑。
溫思禾他們推出的套裝中還真有這一類。
許六月微微一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莫名信服的篤定：「這位同志，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您應該是剛生完寶寶不久吧？」
捲髮女人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你怎麼知道？」
「您顴骨這塊的斑，是孕期激素變化引起的，很多產婦都會有，不用太擔心。」
許六月語氣溫和，眼神真誠：「我們文工團好幾個姐姐生完孩子之後也有類似的情況。
後來用了唯一化妝品里那套針對產後媽媽研發的套妝，配合著他們送的精華小樣，堅持用了一個多月，臉上的斑就淡了不少。」
捲髮女人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當真？」
「當然是真的，我騙您做什麼？」許六月輕笑一聲：「那套產品裡面有一瓶專門的淡斑精華，還有一瓶修復面霜，都是純植物提取的，對哺乳期的媽媽也很友好，不影響餵奶。
您要是感興趣，可以讓售貨員同志把試用裝拿出來，您先在手背上試試，感受一下質地。」
為了打消女人的顧慮，許六月還特地提了一嘴：「這唯一化妝品工廠雖然是民營工廠，但他們是響應國家政策往前走的。
其中的化妝品成分基本都是中藥材成分。
都是和京市幾大科學院合作研究出來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旁邊的售貨員大姐。
售貨員大姐的臉色已經從白轉青了。
試用裝……試用裝早就被她們幾個櫃檯的售貨員分乾淨了，哪還有什麼試用裝？
歐陽雪適時地補了一刀：「大姐，您不會告訴我們，連試用裝都沒有吧？工廠那邊可是隨貨配送的，每一套正裝都配了三套小樣，兩套試用裝。
您這櫃檯開了也有小半年了吧，一樣都沒見著？？」
「我……我……」售貨員大姐支支吾吾，額頭上的汗珠更密了：「可能是之前盤點的時候弄丟了……我、我再去庫房找找。」
「別找了。」捲髮女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們經理辦公室在哪？
我直接去問問你們經理，貨品配送單上寫得清清楚楚的東西，怎麼到了櫃檯就『弄丟了』？」
售貨員大姐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她認得這位，紡織廠廠長的夫人周美芹，出了名的精明厲害，在清河市的人脈廣得很，跟市里商業局的領導都說得上話。
要是真鬧到經理那兒去.......
那她這個飯碗鐵定不保........
「周同志，周同志您別生氣，我這就去找，這就去找！」售貨員大姐抱著懷裡的化妝品盒子，轉身就往庫房跑，這回跑得比剛才還快，鞋底在地面上蹭出「吱吱」的響聲。
周美芹看著她的背影，冷哼一聲，轉回頭看向許六月時，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柔和氣的模樣：「小姑娘，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許六月，鵬城文工團的舞蹈演員。」許六月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這位是我的同事歐陽雪。」
周美芹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滿意：「就是最近進行全國巡演的鵬城文工團吧？
想當初我也在報紙上看了幾眼。
你們這些小丫頭，和舞台上的模樣還真有些不一樣。
現實當中看，氣質更加出挑。你剛才說的那套產後修復的產品，真的效果那麼好？」
「因人而異，但確實很多人用了都說好。」許六月實話實說：「您要是方便的話，改天可以去鵬城或者京市的唯一專櫃看看，那邊產品齊全，試用裝也充足。
售貨員會幫您做皮膚測試，推薦最適合您的套裝。
這是他們唯一專櫃特地推出的，別的品牌哪有這樣的測試？
他們就生怕客戶用了不滿意或者是過敏。」
周美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那套擺在櫃檯上的唯一化妝品上。
這時候，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顧客。
清河市百貨大樓平時也沒什麼新鮮事，難得碰上這麼一出，大伙兒都伸長了脖子往裡瞧。
一個穿灰布褂子的大媽湊上來，扯著嗓子問：「小姑娘，你說的那個什麼唯一化妝品，真有那麼好啊？比上海那邊的大牌子還好？」
許六月笑了笑，不卑不亢：「好不好，得您自己用了才知道。
我只能說，我們文工團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從領導到我們這些舞者，用的都是這個。。」
她簡短的一句話，勝過別人千言萬語。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原本對「唯一」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牌子不屑一顧的人，此刻再看那套擺在櫃檯上的化妝品，眼神都變了。
有研究院這塊活招牌在，再加上兩個從京市來的文工團姑娘現身說法，不少人心裡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了。
「那……那這個多少錢啊？」一個年輕媳婦擠上前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太貴了我可買不起。」
「8塊8一套，裡面有一瓶水、一瓶乳、一瓶面霜，還有一支口紅。」
歐陽雪接過話頭，語氣比剛才和售貨員說話時柔和了不少：「如果買套裝的話，還會送三套小樣。
小樣加起來，差不多頂大半套正裝了，算下來其實不貴。
而且這一套能用小半年呢，平均下來一個月也就一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