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1章 代價分帳
「半鑰歸位」四個字剛在門線中央定住，廢骨庫四周便響起細碎的刮擦聲。
牆縫、骨架、塌掉一半的舊貨槽里，一道道原本已經熄下去的鎖格殘紋重新亮了起來。
先是一根。
隨後十幾根灰線同時朝試門陣爬。
顧念抬起劍鞘，剛要擋在林陽身前，林陽先按住他的手腕。
「散開。」
「門剛穩。」
「穩的是位置，不是帳。」
林陽把地上的丹灰往外掃開一圈，先指向廢骨庫左側。
「顧念站外圈。」
顧念沒動。
林陽又補了一句：「只斷追來的鎖格，別再替我擋帳。」
顧念眉頭皺起。
他右臂袖口下面，黑紋已經停在鎖骨附近。方才離門線近了一步，那些細紋又順著皮膚浮了出來，像有針尖貼著血管往殘盤方向探。
顧念低頭看了一眼，最終把劍鞘從林陽身前撤開，退到外圈。
「鎖格進陣前，顧念會斷。」
「進陣以後別管。」
「知道。」
林陽轉向張林子。
「金骨根看死。」
張林子正重新纏腿上的封骨布，聽見這話抬頭：「誰還能搶我的東西？」
「你自己。」
「————」
「再敢為了穩門隨便割金骨氣，我就先把金骨根收了。」
張林子臉一黑。
「剛才那一下要不是我頂住，門皮早塌了。」
「所以腿上的根料印還剩半個。」
張林子低頭看向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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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骨布底下，那個模糊的「根」字確實又浮了一點金邊。
他嘴裡罵著，手上卻把最後兩圈布勒得更緊，還特意在金骨根外面又纏了一層舊灰布。
「行，我就只扶，不餵。」
林陽看向王闖。
王闖已經站在那條丹灰線後，左臂懸在門線邊緣。
王印沒入門，也沒點燈，只讓最外一層紅光和「半鑰歸位」遙遙相對。
「王闖只做錨。」林陽道，「不准再拿王印去引人。」
王闖抬眼。
「收帳門、清帳珠、骨盤，哪個不是先追著我來的？」
「正因為容易追，才更不能亂動。」
「真有人追到骨庫，你就把線拉走，比所有人一起暴露強。」
林陽把一根斷扣針插進他腳邊的丹灰。
針尾輕顫，正好卡住王印紅光最容易前探的位置。
「容易被追，不等於該被賣。」
王闖嘴唇動了一下。
最終只把左臂往回收了半寸。
「行。」
最後是紅骷髏。
它仍縮在林陽影子邊緣，只伸出一截血紅指骨。
林陽看著它：「抹筆照舊。」
指骨點了一下地面。
「但只抹淺痕。」
紅骷髏停住。
「深帳不准硬抹。一次最多半筆。帳要是咬回來，立刻收手。」
紅骷髏沒有爭。
血紅指骨在影子上輕輕點了一下，算是應了。
位置分開後，林陽重新蹲回試門陣前。
門線還沒散。
「半鑰歸位」四個字懸在中央，三格紋穩定地亮著。可四周那些甦醒的鎖格殘紋已經越來越近，最前面兩道沿著牆根爬進丹灰外圈。
顧念劍鞘落下。
啪。
第一道斷。
第二道剛想繞，他反手一壓，灰線被釘進廢骨縫裡。
林陽沒有回頭。
他把帳本殘盤從經骨外封里取了出來。
殘盤一落地，廢骨庫里的溫度像被抽走一點。
他識海里被壓住的格子帳頁同時一沉。
林陽用兩根銀針抵住殘盤兩側，又以丹灰從門線引出一條細線，接到殘盤那個半「收」字上。
「先看看這筆帳怎麼算。」
殘盤震了一下。
黑線從半個「收」字里鑽出，沿門線走了一圈。
它沒有去找王闖。
也沒有碰張林子的金骨根。
甚至繞開了顧念所在的外圈。
最後，黑線直直纏上林陽右手食指。
林陽識海轟地一沉。
被殘盤壓住的門債先翻起來，緊接著是動核心時留下的那一格「觸核未入」。兩格帳
頁同時向下墜，像有人拿著鉤子往他腦子深處拖。
鼻腔里立刻湧出血腥味。
「林陽。」
顧念聲音從左側傳來。
「看見了。」
林陽沒鬆手。
殘盤上的黑線繼續加粗。
門線每穩定一息，主帳便往林陽身上多壓一層。
王闖那邊只是王印發熱。
張林子的金骨根也只震了一下。
所有真正的反噬，全被殘盤往林陽這裡推。
顧念一劍鞘壓斷第三道追來的鎖格，隨後跨回陣邊。
「說了站外圈。」
「我沒替你林陽擋帳。」
劍鞘直接點在殘盤邊緣。
咚。
殘盤被壓得翻起半格。
纏在林陽指上的黑線頓時鬆了一截。
顧念沒有去碰那條主帳，只壓住了殘盤繼續翻向林陽的邊緣。
「它在往一個人身上記。」
林陽抹掉鼻下那點血。
「因為陣是我畫的。」
「也是我先動的門。」
殘盤在劍鞘下發出一聲輕響。
半格黑字從裂紋里擠了出來。
主開門者。
主承帳。
張林子看清後，當場罵了一句。
「什麼破規矩？門是四個人一起撐的，帳全算一個？」
紅骷髏從影子裡探出一點骨臉。
「總帳喜歡這麼記。」
「誰落第一筆，誰就是主債口。」
林陽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聲。
「規矩可以認。」
他拔掉殘盤左側的銀針。
「不能全認。」
顧念劍鞘沒松。
「怎麼分？」
林陽沒有回答，先把天參碎片移到陣首最前。
淡白氣線重新定住去向。
再把金骨根從原來的橫位挪到右側，讓它只壓門皮，不碰中央帳線。
張林子立刻伸手扶住外層灰布。
「只扶。」
「知道！」
林陽又在王闖腳下補了一道半圓丹灰，把王印所在的位置單獨圈出來。
王闖的紅光剛碰灰線，半圓便亮起一格。
最後，林陽把殘盤挪到自己與王闖之間。
四處不再排成一條線。
天參在前。
金骨在右。
半鑰在後。
殘盤居中偏左。
四點互不相碰，卻各自連著門線一角。
顧念看了一眼：「還差我。」
「顧念你能進主帳。」
「那四點是誰？」
林陽抬手點了點自己腳下。
第四道丹灰從殘盤牽回他的舊印。
「林陽算一個。」
顧念眉頭又皺了一下。
林陽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掌心直接按上殘盤。
「起。」
天參碎片先亮。
門的去向被釘住。
金骨根跟著發熱，兩側門皮不再晃。
王闖的半鑰紅光只停在邊緣，第三格穩穩扣住錨位。
殘盤最後一震。
那條原本只纏林陽的主帳黑線停在半空。
像找不到該往哪裡落。
林陽兩指並起，在丹灰中央重重一點。
「四分。」
黑線猛地裂開。
第一股扎進林陽腳踝舊印。
識海里的格子帳頁同時刺痛，剛壓下去的門債又翻起半頁。
第二股沒有進顧念主帳，卻順著他劍鞘壓住的外圈鎖格撞上右臂。
顧念肩頭一震，鎖骨下的黑紋齊齊亮起。
第三股撲向金骨根。
張林子腿上的封骨布猛地冒出一縷白煙，他罵聲剛出口，膝下那個「根」字已經燙
紅。
第四股鑽到王闖腳邊。
半鑰裂線驟然收緊。
王闖悶哼一聲，左臂像被門釘重新擰了一圈，鮮血沿腕骨往下滴。
四個人誰都沒退。
門線也沒有再往一個人身上塌。
原本追向廢骨庫的鎖格殘紋反而停在外圈，像一時分不清該先咬誰。
林陽抬起頭。
顧念右臂在痛。
張林子的腿在冒煙。
王闖的王印又見了血。
他自己的識海更像被塞進一把細釘。
可門還在。
「能分。」王闖咬著牙道。
林陽看向殘盤。
殘盤表面的半個「收」字慢慢暗下去，裂口裡卻又翻出一層新黑字。
這一次，比前兩條更清楚。
分帳可行。
下一行緊跟著浮出。
每一筆，都要真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