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剛把殘盤重新裹進經骨外封,廢骨庫外便響起一陣骨鈴。
一聲。
兩聲。
不急,也不亂。
紅骷髏從影子裡抬起半張臉。
「骷髏教送信的鈴。」
張林子已經扶著牆站起一半,另一隻手抱住封著金骨根的布包。
「送信?」
「要殺人,不這麼響。」
林陽沒有往門口走,只把天參碎片往袖裡按深了一寸。
顧念的劍仍在鞘中,人卻先側到門線左邊,把廢骨庫入口讓出一條窄縫。
骨鈴停了。
門外沒有人進來。
一道黑影只在外面停了兩息,隨後一隻骨手抬起,把一塊巴掌大的黑骨牌釘進門框外側。
咔。
骨釘沒入半寸。
那道黑影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沒有跨過廢骨庫門線。
張林子罵了一聲。
「架子不小。」
「不是架子。」紅骷髏低聲道,「骨使只送話,不替人收帳。」
林陽卻沒讓任何人靠近。
那枚骨釘落的位置正卡在廢骨庫舊門紋上,牌子雖然掛在門外,暗紅細線卻已經順著門框往裡爬了半寸。
「都別碰。」
林陽彈出一點丹灰。
丹灰落在紅線上,沒有熄火,也沒有被吸走,只被緩慢推到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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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不是單純傳聲。
至少還帶著驗貨的本事。
黑骨牌表面開始滲出暗紅骨光。
先亮的是磐如實的名字。
隨後,一道平穩的聲音從骨牌里傳出來。
「林陽。」
沒有怒意。
甚至聽不出他剛剛被人翻了供貨總帳。
「把王闖交出來。」
「天參碎片留下。」
「你們從總帳裡帶走的供貨名單殘影,一併歸還。」
骨牌停了一息。
「東西齊,人可以走。」
張林子手一抬,金骨根外面的封骨布都跟著繃緊。
「張林子先把這破牌砸了。」
林陽抬手擋住。
「聽完。」
「這還聽什麼?」
「他既然送條件,就還有沒說完的價。」
像是回應這句話,黑骨牌下方又浮出第二行字。
顧念,可離。
張林子,金骨留半。
張林子盯著那行字,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留半截?」
幾乎同時,他懷裡的金骨根輕輕熱了一下。
不是催動。
只是黑骨牌上的紅線朝那邊偏了偏,像已經把那半截金骨記進價目。
顧念看了張林子一眼,劍鞘往門線前壓了半寸。
「這叫分貨。」
張林子反倒笑了。
「行。連張林子的腿都替他分好了。」
顧念沒接笑話,只把身位往張林子那側挪了半步,正好擋住骨牌看過去的直線。
林陽看見了,沒有出聲。
下一刻,王闖左腕突然一緊。
纏在王印外面的布條向內陷了一圈。
黑骨牌上的暗紅光同時一偏,像終於找到真正要收的那件貨,直直掃向他。
四個字從牌面慢慢浮出來。
半鑰回倉。
王闖臉色沉下去,右手立刻扣住左腕。
「又來。」
林陽沒有碰殘盤。
「根給我。」
張林子把包好的金骨根遞過去。
林陽沒有催金骨氣,只用根身外側壓到王闖腕骨上方。
暗金根皮剛貼近,王印裂線里的紅光便往回縮了一層。
黑骨牌上那道驗貨般的紅光隨之一頓。
它又試著往前探。
林陽把金骨根橫過半寸,剛好壓在紅光與王印之間。
這一次紅光沒有繞開,只在根皮上停了一瞬。
張林子臉色一沉。
「別拿它硬磨。」
「知道。」
林陽立刻撤根,重新遞迴他手裡。
金骨根外層本就裂著,再多擋幾次,真會磨到裡面的芯。
黑骨牌里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闖本就是骷髏教封王之物。」
「王印從教中出,半鑰也該回教中。」
王闖盯著那塊牌,沒罵。
他只是把左手往袖裡一收,把纏著王印的腕骨整個藏了進去。
袖口拉緊後,他還往後退了一步。
第一次,不是林陽提醒他離門遠些。
是他自己不再讓這塊牌驗第二次。
林陽也沒跟磐如實爭什麼「誰的東西」。
爭這種話沒有意義。
他看著牌面。
「血佛骨的買主是誰?」
廢骨庫里靜了一息。
黑骨牌沒有馬上回話。
下一刻,牌面中間忽然裂開一條極細的紋。
咔。
張林子眉頭一挑。
「問到疼處了?」
磐如實的聲音終於再傳出來。
「你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林陽沒動。
「我只問買主。」
「收帳人不會像我這麼好談。」
答非所問。
林陽目光停在那道新裂紋上。
剛才談王闖,談天參,談金骨,磐如實一句都沒停。
只有買主兩個字出來,骨牌先裂了。
總帳第二行那個壓過磐如實名字的收帳標記,又在林陽腦中閃了一遍。
磐如實當然知道上面還有人。
但他不願意讓林陽順著血佛骨,把那個人和具體供貨線釘死。
嘴上抬出來的,偏偏還是收帳人。
拿一個更高的債主,壓眼前這筆價。
林陽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你要真替收帳人收貨,就不會只要王闖、天參和名單殘影。」
黑骨牌安靜下來。
「殘盤呢?」
這一次,磐如實沒有接。
張林子咧嘴。
「還真讓你問漏了。」
林陽卻沒有繼續逼。
磐如實不知道殘盤現在裂到什麼程度,也未必知道第二行收帳標記已經翻出來。
這個缺口,沒必要替他補上。
骨牌上的暗紅光重新聚攏。
「林陽。」
「我給的是活路。」
「再往上翻,你未必還能選。」
林陽道:「那你先回答買主。」
「沒有答案,就別談活路。」
黑骨牌沉默片刻。
這一次,磐如實沒有再提收帳人。
牌面卻多出一枚極小的黑點,順著門框紅線一路滑向王闖所在的位置。
林陽看見,抬腳踩斷那截舊門紋。
黑點頓時停住。
「談條件就談條件。」
「再驗一次,我先毀牌。」
磐如實沒有發怒。
「你可以試。」
聲音仍舊平穩。
可門框上的紅線到底沒再往裡長。
片刻後,牌面浮出最後一行字。
三日後。
黑佛龕開門。
過時,王闖自回。
王闖袖裡的左腕猛地一跳。
他自己壓住,沒有把手伸出來。
「自回?」
紅骷髏低聲道:「主債線強到一定程度,可以拖半鑰。」
「前提是命骨歸位。」
這和總帳上剛翻出來的那句話對上了。
命骨歸位前,不得斷供。
磐如實不是在等三日後才動。
他是在用這三日,把黑佛龕、命骨和王闖重新鎖成一條線。
林陽抬手,示意所有人別靠近骨牌。
「都退半步。」
顧念先退。
王闖也往後挪。
張林子抱著金骨根,罵歸罵,人卻沒往前湊。
下一瞬,黑骨牌從中間徹底裂開。
啪!
碎骨沒有往外炸。
一縷暗紅氣息卻從裂縫裡猛地噴出。
腥甜。
粘重。
紅骷髏在影子裡一下抬頭。
「血佛骨氣!」
那縷血氣沒有散。
丹灰碰上去,只讓它偏了一線。
它在門口一折,像已經記住王闖所在的位置,繞過斷掉的舊門紋,直直指向他藏在袖裡的左腕。
王印隔著布和衣袖,瞬間亮紅。
林陽沒有讓殘盤去碰。
紅骷髏現在也不能再為這種深痕付帳。
他只橫起斷扣針,針尖停在血氣前半寸。
血氣不追針,不追天參碎片,也不理張林子懷裡的金骨根。
它只盯著王闖。
更準確地說,只盯王印。
林陽眼神沉下去。
這塊牌送來的,從來不只是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