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帳人親自記名。」
最後幾個字散掉以後,灰白帳帖也從地面徹底消失。
林陽沒有追那條假迴路。
帳帖既然已經回傳,追出去只會把自己重新送進無相宗視線里。
他先把天參碎片收回袖中,又把帳本核心殘盤重新壓進經骨外封。丹灰封口沒有再裂,只是碰到掌心時仍有一點冷。
腳邊那塊扣著血佛骨氣的空骨片還在輕輕發紅。
林陽沒有動它。
「先把帳算清。」
張林子靠著牆坐下,抱著金骨根罵了一聲。
「剛送走兩個開價的,還算?」
「就是因為兩個都開了價,才得算。」
林陽看向王闖。
「先說你。」
王闖把藏在袖裡的左腕露出半截。
王印沒有亮,主裂線卻還在。
「磐如實要人。」
他聲音發沉。
「無相宗要印紋。」
「一個拿本體,一個拿拓紋。」
林陽點頭。
王闖現在在殘盤當前帳里是錨,供貨總帳深層卻仍寫著半鑰供貨。
兩邊開的條件不同,盯的都是同一枚王印。
顧念站在門邊,劍仍在鞘中。
右肩抬不到原來的高度,肩後那層黑紋剛被總帳重新點亮過,最深處還壓著一枚小格。
林陽看向他。
「顧念。」
「鎖債。」
顧念答得很快。
「磐如實沒要,無相宗也沒直接要。」
張林子哼了一聲。
「聽著還挺走運。」
顧念看都沒看他。
「只是現在不值先收。」
林陽道:「對。」
鎖債還在顧念身上。
真要逼林陽交東西,兩邊都能順著這筆債拿顧念加價。
不是不收。
是排在後面。
「輪到張林子了。」
張林子拍了一下懷裡的封骨布。
「根料。」
「仙骨宗認,供貨總帳也認。」
「磐如實還大方,張嘴只留半截。」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笑意卻一點都沒進眼睛。
「這幫東西是真不要臉。腿長在張林子身上,一個個已經替張林子切完了。」
林陽沒接笑。
金骨根外皮已經裂過,核心還在。
張林子腿上的神骨裂也沒好。
現在再加一個供貨總帳里的根料,說明只要他們還在這張總帳範圍內,張林子就不可能真正脫線。
影子裡傳來紅骷髏的聲音。
「我不用說了。」
它只露出半截指骨。
「牢底舊案。」
「無相宗最想清掉的活口。」
剛才帳帖第二條,點的就是它。
磐如實沒開口要紅骷髏,不代表他不知道這條舊線。
只是對骷髏教來說,活口沒有半鑰值錢。
對無相宗卻相反。
活口本身就是沒清完的帳。
最後,幾個人都看向林陽。
張林子道:「你最貴。」
林陽把右手放到膝上。
食指下面的外來編號還封著,三根銀針沒有拔。
「殘盤在林陽手裡。」
「天參碎片也在。」
「供貨名單殘影、下一界座標、外來編號,最後都得經過林陽。」
王闖低聲道:「所以誰都想把你留到最後。」
「嗯。」
殺得太早,鑰匙沒人帶。
放得太早,殘盤和正鑰又會一起走。
林陽把這一點記下,卻沒有因此覺得安全。
能被兩邊同時留著,和能活著離開,是兩回事。
張林子又罵了一句。
「一個收骨,一個收帳,一個盯根。沒一個像人。」
顧念卻看向門外那兩處已經斷掉的傳信痕跡。
「磐如實要取貨。」
「無相宗要清帳。」
王闖把袖口重新蓋住王印。
「落到人身上都一樣。」
「都是被收。」
林陽抬眼。
「所以兩邊都不能信。」
張林子把金骨根往地上一頓。
「那就把無相宗那份價丟給磐如實,讓他們自己咬。」
「不能送。」
林陽拒絕得很快。
「他們現在知道的是帳面,不知道我們各自還剩多少。把另一邊的條件送過去,就等於替他們把王印、殘盤、鎖債和根料重新對一遍價。」
顧念道:「也會暴露我們最在意哪一項。」
「對。」
「至少讓他們互相猜,比替他們核帳安全一些。」
他把經骨外封重新開啟一角。
沒有動殘盤,只把之前留下的供貨總帳殘影壓到地上。
骷髏教供骨。
無相宗供經。
仙骨宗供根。
第四列向上收口。
再往下,是磐如實剛開的條件和無相宗帳帖的條件。
林陽逐條對過去。
王闖。
天參碎片。
殘盤。
供貨名單。
牢底舊案。
王印拓紋。
都在。
唯獨有一樣,兩邊誰都沒提。
門後的編號。
顧念先看出來。
「他們沒問你手上的號。」
「也沒問座標。」
「對。」
林陽指尖在供貨殘影旁停了一下。
磐如實知道他們穩定開過門。
凡空也把這訊息送了出去。
收帳人甚至知道林陽動過哪些帳。
可兩邊開價時,都沒有索要門後編號,也沒要求完整座標。
張林子皺眉。
「看不上?」
「不會。」
林陽回答得很快。
天參碎片都值得磐如實點名,真正的下一界落點不可能反而沒價值。
「更像是他們知道那邊有東西。」
「但拿不到。」
顧念道:「不能穩定過去?」
「至少不能像我們這樣穩定定點。」
林陽沒有把話說死。
三息門能開,是他們把正鑰、門皮、半鑰錨和殘盤四處代價硬分出來的結果。
磐如實有命骨和黑佛龕。
無相宗有帳房和收帳門。
可到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說明他們能直接穿過那套編號規則。
紅骷髏低聲道:「他們缺的可能不是門。」
「是能帶著鑰匙走的人。」
廢骨庫安靜了一瞬。
林陽看向自己的右手。
門後的規則會把丹氣改成藥,會給生命編號,會順編號回看。
本地骨法過去還會被壓。
單有一扇門,未必能走。
「所以磐如實要王闖和天參。」
顧念接道。
「無相宗要殘盤和王印紋。」
「都想把自己缺的那部分補上。」
林陽把供貨殘影收起。
繼續留下談,結果只會越來越細。
先收王闖,再拆金骨,再清紅骷髏,最後輪到他。
每個人都能在帳上找到一欄。
「不能談。」王闖道。
「也不能現在走。」
林陽低頭看向腳邊那塊空骨片。
他用斷扣針把骨片邊緣挑開一線。
裡面那縷血佛骨氣立刻鑽出來。
沒有往外逃。
依舊直指王闖左腕。
王印隔著袖子跳了一下。
林陽馬上把骨片重新扣死,丹灰封住四邊。
張林子臉上的罵意收了。
這就是不能直接走的原因。
黑佛龕供貨點還在。
命骨正在往磐如實身上回收。
供貨線卻沒有斷。
只要這條線還牽著王闖,離開廢骨庫也只是把這根繩子拖得更長。
三日後,磐如實甚至敢說「王闖自回」。
顧念看著那塊重新封死的骨片。
「先斷供貨點。」
「再離界。」
「對。」
張林子把金骨根往肩後一背。
「斷哪一個?」
林陽沒有看總帳。
答案已經在那裡。
血佛骨線、王闖半鑰線、命骨線,都壓在黑佛龕這一處。
而且命骨還沒完全歸位。
現在是磐如實最不願意斷供的時候。
顧念問:「回黑佛龕?」
林陽把經骨外封紮緊,又把殘盤壓回袖中最裡層。
右手食指上的三根銀針沒有拔。
天參碎片也重新貼身收好。
他起身看向廢骨庫外那條通往黑佛龕的舊路。
「回。」
「這次不是偷看。」
林陽抬腳跨過門線。
「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