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滿格黑框合攏的那一下,林陽手裡的殘盤先冷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沒有再看凡空。
殘盤直接按上供貨名單正中。
啪。
半個「收」字剛貼住骨牆,林陽識海里的黑斑便猛地往兩邊裂開。
他左手一抖,指節失了力。
斷扣針差點落地。
顧念一腳把針踢回他腳邊。
「做你的。」
說完,劍鞘已經橫到外圈。
凡空剩下的清帳珠同時一響。
叮。
一道灰線從側面扎來。
顧念沒有碰珠,只把灰線和供貨牆之間那一截切斷。
黑紋從肩後往背側又爬了一寸。
他手腕沉了沉,劍鞘沒落。
林陽沒有分殘盤過去。
現在一分,這筆帳就散。
「張林子,第三列。」
「早盯著了。」
張林子把金骨根從肩後扯下來,根尾直接壓在仙骨宗那一列最下方。
沒有催金氣。
金骨根剛碰牆,外皮就裂出一聲輕響。
原本已經滿格的供根線往回縮了一點。
張林子手掌壓死。
「想跑?」
他咬著牙把根身往下按。
「給張林子待著。」
第三列重新頂滿。
「王闖。」
王闖沒等林陽說完。
左腕直接按向第一列。
王印一碰到供骨線,半鑰紅光當場往門裡竄。
他右手扣住左肘,硬把手臂往回扯。
「只壓線。」林陽喝道。
「沒讓它進去。」
王闖額角冒汗。
王印主裂線卻牢牢卡在第一列外沿。
供骨線想把「半鑰供貨」四個字重新翻出來,被王印當前那枚「錨」字壓住。
兩邊僵在一起。
第二列最難。
無相宗的供經線沒有骨,也沒有根。
那一層黑油已經灌進血佛骨門,滿格以後反而沒了形。
紅骷髏從林陽影子裡伸出半截指骨。
「我來。」
「別抹。」林陽道。
「這次不抹。」
紅骷髏指骨點在第二列最下面。
胸前那截牢底舊號隨即亮了。
不是把帳擦掉。
它把自己的舊案往供經線上一掛。
牆裡頓時傳出一陣低聲。
剛才血佛骨門後那些聽不清的名字,又冒出來了。
一個。
兩個。
越來越多。
黑油里開始起細泡。
凡空臉色變了。
「收回舊願。」
他手裡的殘珠再響。
顧念劍鞘往下一壓。
灰線撞在鞘身上,直接被帶進牆角舊鎖格。
顧念肩膀一沉,腳下沒有退。
「你先管自己。」
凡空沒再開口。
林陽也沒看他。
三列已經被三個人分別釘住。
現在輪到他改這一筆。
他右手壓殘盤,左手已經開始發麻。
麻意從食指往上爬,很快過了腕骨。
殘盤上的半個「收」字翻到供貨名單下面。
林陽沒有抹掉「供骨」「供經」「供根」。
那樣沒用。
上游還在,抹了這一筆,下一筆照樣會補上。
他只動最後兩個字。
原本三條線都指向血佛骨門。
林陽用斷扣針挑住最下方那枚收口黑框,把方向往回撥。
一格。
針尖剛動,識海黑斑又裂了一道。
林陽眼前暗了一瞬。
手沒停。
第二格。
殘盤發出一聲脆響。
第三格。
收口黑框終於轉了。
而是朝腳下這座黑佛龕。
張林子先看懂。
「你要它吃自己?」
「吃它剛收的貨。」
林陽左手快沒感覺,只能用右腕頂住殘盤。
「方向定死。」
天參碎片被他一把扣到收口黑框上。
淡白參光沒有指下一界。
只沿林陽改過的那一格往下壓。
命骨那邊立刻響了。
咚。
黑火猛地從龕心竄起。
磐如實開始搶帳。
剛被林陽撥回來的收口黑框往門後偏了半寸。
王闖腕上的王印同時一緊。
左臂差點被帶離第一列。
「別松!」
王闖牙關一咬,整個人往後坐。
王印紅光被他硬壓在骨牆上。
第一列先出了問題。
供骨線滿格後無處可退,被改回黑佛龕本體,牆面里頓時傳出連串碎響。
咔。
咔咔。
剛才被拖進去的無主骨料開始往回頂。
不是人回來。
是骨灰從牆縫裡往外噴。
一層接一層。
黑佛龕外牆很快白了一片。
張林子罵了句。
「真吃回來了。」
第二列緊跟著反涌。
門框裡的黑油忽然停住。
下一息,全往回倒。
那些經料低聲一下變重。
血佛骨門裡像塞了幾百張嘴,同時開始念自己的名字。
紅骷髏那截指骨猛地一顫。
「別松。」林陽道。
「沒松。」
它胸前牢底編號已經亮到發白。
供經線卻被那些舊願死死咬住。
黑油倒灌進第二層門縫。
門框上的血骨絲立刻發黑。
第三列最後回壓。
張林子手下的金骨根發出一聲裂響。
一小片金皮直接崩開,落到地上。
他手掌一縮,又按了回去。
「張林子還沒死。」
供根線已經轉頭。
門框右側那層金色門皮不再補裂口,反而從外往裡收。
原本撐開的門縫被卡住。
半寸。
一寸。
再也開不大。
凡空終於動了。
他不是沖林陽。
剩下幾顆殘珠同時打向供貨名單。
顧念一步橫過去。
劍鞘連點三下。
第一道清帳線斷。
第二道偏開。
第三道擦過他肩後。
黑紋爬到背側邊緣。
顧念身子晃了一下,還是把劍鞘橫在原位。
「繼續。」
龕心的命骨跳得更快。
磐如實的骨火一下一下撞向收口黑框。
每撞一次,林陽識海里的黑斑就疼一次。
殘盤也開始撐不住。
裂口從邊角一路往內爬。
林陽知道它要掉了。
可帳已經轉過一半。
現在鬆手,前面全白付。
他把天參碎片壓到底。
「給我回去。」
白光猛地釘住收口。
命骨那股往回搶的力停了半息。
夠了。
三條供貨線同時完成迴轉。
殘盤邊角發出一聲脆響。
一小塊灰骨從林陽掌邊崩下來。
落地便成灰。
與此同時,他左手徹底垂了下去。
五指一點反應都沒有。
張林子那邊又崩下一片金皮。
顧念背後的黑紋已經壓到肩胛外沿。
沒人退。
下一刻,整座黑佛龕第一次發出真正的崩聲。
轟。
不是外面塌。
是裡面開始往回吃。
血佛骨門上的骨、經、根三層同時向龕心收縮。
第一層門縫被黑油堵住。
第二層門皮往裡翻卷。
連那截剛剛歸位的命骨,都被三條反吃的供貨線往龕心深處扯了一下。
林陽抬起已經沒知覺的左手,沒抬起來。
他改用右手扣住殘盤。
「斷供,成了第一半。」
話音剛落,血佛骨門猛地往裡一縮。
黑佛龕又是一聲崩響。
這一次,門開始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