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斷掉的劍意已經散了,命骨火卻沒有退。
血佛骨門右側重新往外撐,門框上的金色門皮被擠得發響。
林陽右手還壓著殘盤。
身份頁上的「暫奪未成」沒有消失。
王印缺角仍在磐如實手裡。
現在誰都不能再空出一隻手。
「顧念,收劍。」
顧念沒有問。
只把露出一線的劍鋒壓回鞘中。
劍入鞘的同時,他手腕一沉。
黑佛龕鎖格立刻往頸側追。
顧念用劍鞘橫著一撞,把最前那道鎖線砸偏。
人退了半步。
門邊卻空了。
血佛骨門趁這一瞬往外拱。
「張林子。」
林陽只喊了一聲。
「知道。」
張林子揹著王闖就往前頂。
王闖整條左臂還垂著,王印缺口不斷往外滲紅光。每漏出一絲,腕骨上的主印就暗一點。
張林子騰出右手,把金骨根從肩後抽下來。
沒有催根氣。
直接把根身壓進門邊剛才被顧念斬開的斷口。
咔。
金骨根外皮當場崩下一片。
張林子手臂也跟著震了一下。
更重的一股力卻從根身反撞進他腿里。
膝下那枚「根」字一亮。
神骨邊緣傳出一聲細裂。
林陽聽見了。
「撤根。」
「撤個屁。」
張林子牙根咬緊,手掌又往下壓。
「你那隻手都廢了,還來管張林子的腿。」
「神骨裂了。」
「沒斷。」
張林子一句頂回來。
「少廢話,看你的帳。」
王闖在他背上掙了一下。
「放我下來。」
「你下來幹什麼?」
「印是我的。」
王闖右手撐著張林子肩膀,想自己往門邊靠。
「那一角還在他手裡,我去壓。」
張林子頭都沒回。
「再動一下,張林子先把你腿打斷。」
王闖動作停了。
「我胳膊已經沒力了。」
「腿不是還有?」
「所以才打腿。」
張林子把他往背上又頂高一點。
「老實趴著。」
話剛說完,金骨根猛地往門裡滑了半寸。
不是張林子鬆手。
門在吸。
血佛骨絲纏住根身裂開的地方,一層層往裡扯。
金色門皮也順著裂口往根身上貼。
張林子掌心一熱。
封骨布下面那點金氣自己往外冒。
他臉上的罵意一下沒了。
「這東西……」
第二股吸力跟著來了。
金骨根外皮又裂了一道。
門框右側卻立刻補出一層新的金皮。
張林子盯著那層皮,手背青筋一根根繃起來。
「仙骨宗養這玩意,不是給人用的。」
林陽抬眼。
張林子已經明白了。
「門在吃它。」
「吃的就是皮。」
金骨根不是被當成什麼寶材收藏。
黑佛龕認的是能補門的那一層根氣。
門皮裂多少,就從根里抽多少。
張林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根」字,嘴裡罵得更難聽。
「怪不得總帳寫根料。」
他手掌猛地反擰。
不再順著門吸。
金骨根橫著卡進斷口。
第三列供根線原本還在往血佛骨門送。
被這一卡,線頭突然停住。
下一息,往回跳了一格。
牆上仙骨宗供根那一列第一次倒亮。
不是繼續交。
是往回退。
磐如實臉上的黑火一下沉了。
命骨火從他胸口轉向門邊,直撲張林子手裡的金骨根。
顧念剛退到旁邊。
他頸側黑紋還在往上逼,手裡的劍已經不能再出。
可命骨火過來時,他還是把劍鞘抬了。
砰。
鞘身正撞在火線外側。
沒有斬斷。
只把中心推偏半尺。
黑火擦過張林子肩頭,燒掉一截衣料。
剩下的落到金骨根旁邊。
門邊又崩下一塊黑骨。
顧念握劍鞘的五指發白。
「繼續壓。」
張林子咧了下嘴。
「用你說。」
他忽然把金骨根往外拔了一寸。
門框上的金色皮紋立刻跟著往外扯,第三列供根線也被帶得一緊。
張林子這才徹底看清。
不是金骨根在幫門。
是門早把它當成自己的一層皮。
他手腕一翻,又把根身橫著壓回斷口。
這一次不是送進去。
是拿門自己的皮,卡門自己的骨。
血佛骨絲連續抽了幾次都沒能把根身拉正,第三列反而被拽回更多。
張林子膝下神骨又疼了一下,額角的汗直接落到手背。
他沒擦。
「仙骨宗要是拿張林子當料。」
「那今天就讓這塊料先堵他們的門。」
第三列又往回倒了一格。
就是現在。
林陽把天參碎片按在殘盤上方。
右手掌根壓住裂口,整塊殘盤重新貼向供貨總帳。
供骨。
供經。
供根。
三列一起浮出來。
第三列正在逆走。
殘盤沒有去改它。
林陽順著倒流的第三列往下追。
一格。
兩格。
直到王闖那一層。
殘盤猛地停住。
王闖名字重新出現。
下面不是一個標籤。
是三個。
貨。
半鑰。
錨。
張林子背上的王闖也看見了。
「怎麼三個?」
林陽沒有馬上回答。
貨,是骷髏教早年給他的舊帳。
半鑰,是供貨總帳一直在認的身份。
錨,是林陽之前開門時強行改出來的當前門帳。
三個都沒消失。
所以磐如實奪走一角後,哪怕「教主代持」被改成「暫奪未成」,總帳還是會順著「貨」和「半鑰」繼續找王闖。
搶回缺角,只能堵一次。
身份不動,下一次還會再來。
林陽用斷扣針壓住最上面的「貨」字。
殘盤立刻發冷。
王闖後背也跟著一繃。
「要改這個?」
「不是只改這個。」
林陽目光往下。
貨。
半鑰。
錨。
三個標籤之間還有細線互相勾著。
刪掉貨,半鑰還在。
刪掉半鑰,舊貨帳還能把他重新拖回供門。
單留錨,也只是當前這扇門認。
「要救你,得把身份重新定一次。」
王闖沒有再問。
他右手從張林子肩上鬆開,按住自己胸口那三根封針。
「怎麼定,你說。」
「先別動。」
林陽針尖還沒落。
凡空那邊忽然又響起念珠聲。
叮。
紅骷髏胸前只剩下兩層清楚的牢底舊號。
它身上的血紅氣息淡得快透了。
可這一聲珠響後,它沒有去搶凡空的手。
反而猛地轉身,把自己那截舊編號直接按進供經線。
「你不是要清嗎?」
供經線里的黑油猛地鼓起。
一批還沒徹底沉下去的真願被它硬拉出來。
門內頓時響起大片低聲。
名字亂成一團。
凡空剛抬起的清帳珠同時震了三下。
第一顆珠沒能落線。
第二顆被真願頂偏。
第三顆剛亮,就被一串牢底舊名纏住。
凡空手腕第一次往後收了半寸。
紅骷髏胸前又暗掉一層。
身形跟著薄了一截。
它沒回頭。
「林陽。」
「快。」
林陽右手已經把殘盤壓到底。
天參碎片定住頁角。
張林子那邊神骨裂痛再次傳來,腿一軟,手裡的金骨根卻還死死卡在門邊。
「張林子還能撐。」
顧念頸側黑紋已經貼近喉下,劍鞘仍橫在命骨火前。
王闖趴在張林子背上,缺角處的紅光一滴都沒再往外多漏。
殘盤終於不再翻。
頁角那點冷意也跟著定住,再沒有亂跳。
所有雜線都退開。
只剩王闖那一格停在最上面。
貨。
半鑰。
錨。
三個舊標籤同時亮著。
下面空出一行。
林陽夾緊斷扣針。
這一格,等他來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