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只露出一線。
黑佛龕里的命骨火已經撞到面前。
顧念手腕一壓。
那一線劍意先切進火里，再貼著血佛骨門邊往下走。
嗤。
一縷血佛骨絲斷了。
沒有炸開。
斷口往兩邊一縮，門框右側立刻缺出一道細縫。
黑佛龕四周的鎖格同時亮起。
顧念肩後的黑紋猛地往上竄。
原本壓在肩胛邊緣的那一層，順著後頸爬到頸側。
林陽看見了。
沒叫他退。
命骨火正壓在劍意外面。
顧念一退，火就會直接落到殘盤上。
「再撐一下。」
顧念沒回話。
手裡的劍只往外多露了半寸。
張林子已經把王闖扛住。
「走半步。」
王闖左臂一點力都使不上，被他架著往後拖。
門縫裡的黑霧剛掃過兩人腳前。
地面骨灰立刻發黑。
張林子沒再罵，直接把人往後又帶半步。
王闖腕上的王印缺口卻還在往外漏紅光。
不是一股。
一絲一絲往命骨方向飄。
每出去一點，王闖嘴唇就白一分。
林陽掃了一眼。
心脈封針還穩。
人暫時拖不走。
可印再這麼漏下去，剩下半鑰遲早會空。
磐如實站在命骨火里，黑骨臨身沒有再往前。
他看著顧念手裡那一線劍鋒。
「劍修。」
「也能入帳。」
顧念還是沒回。
拇指反而把劍鋒壓回一線。
不是收劍。
是把劍意壓得更細。
原本散開的鋒芒一下收攏，只貼門邊那一道縫。
第二縷血佛骨絲被切斷。
門框右側猛地一歪。
剛才被命骨火壓慢的供貨反吃，又往裡縮了一截。
血佛骨門發出刺耳摩擦。
門後的黑霧也亂了。
原本一股腦往外擠的經料低聲忽然分成兩層。前一層還在往外念，後一層卻被倒灌的黑油重新壓回門內。
幾個名字撞在一起，聲音瞬間拔高。
顧念劍鋒旁邊那道門縫被撐得忽寬忽窄。
張林子扛著王闖往旁邊又移了半步。
「這門要炸？」
「不是炸。」林陽盯著門框，「它現在不知道該往哪邊收。」
供貨帳往黑佛龕本身回吃。
命骨卻在往外接王闖。
兩筆帳撞在一起，門邊先亂了。
磐如實手裡那枚王印缺角跟著一晃。
缺角上的紅紋第一次沒有立刻貼回命骨。
林陽等的就是這一下。
殘盤身份頁還壓在右手下面。
天參碎片頂住頁角。
白光把亂跳的帳線釘在原處。
林陽用斷扣針沿「持印者」往下挑。
封王物。
持印者，王闖。
代持者，教主。
最下面那道「同意」限制線已經被命骨壓過半層。
再晚一點，「教主代持」就會徹底落死。
凡空也看見了。
半串清帳珠一轉。
灰線直接朝身份頁掃來。
紅骷髏沒有讓。
它半邊身體還掛在珠線上。
牢底編號亮得發白。
凡空拇指一壓。
最外那顆殘珠硬轉半圈。
紅骷髏胸前一層舊號當場暗掉。
它身體裡的血紅氣息也跟著淡了一截。
指骨邊緣開始散。
可它沒有鬆手。
「你要抹。」
紅骷髏聲音比剛才輕。
「先從我這裡過。」
凡空抬手要點它胸口。
紅骷髏整個人往前一撞。
兩顆殘珠再次卡住。
半串珠子撞在一起。
叮。
灰線停了半息。
凡空沒有硬抽珠子。
他鬆開最外那顆，改撥第三顆。
新的清帳線不再追紅骷髏，轉而從供貨名單下沿繞向身份頁。
這一下比剛才更快。
紅骷髏來不及撲第二次，只能把胸前還亮著的牢底舊號橫過去。
灰線一碰舊號，編號最上面那一層當場碎掉。
紅骷髏膝蓋一沉，半邊身子差點散回影子。
可那道清帳線也被舊案拖住。
「半息。」
它只說了兩個字。
林陽沒看它。
他手裡的斷扣針已經落下。
他沒有去刪「教主」兩個字。
也沒有把「代持者」整格抹掉。
殘盤現在撐不住這種改法。
他只改狀態。
針尖先劃掉「代持」後面那一筆落成線。
殘盤裂口立刻往裡深了一點。
林陽右掌一麻。
左手還垂著。
現在連換手都做不到。
他把右手掌根死死壓在裂口上。
血從掌心滲出來，剛碰殘盤就被吸進縫裡。
身份頁抖了一下。
「別裂。」
林陽低聲道。
斷扣針又落一筆。
「教主代持」開始發灰。
磐如實終於動了。
命骨里的黑火猛地抬高。
顧念面前那一線劍意被壓得往後一彎。
黑佛龕鎖格也趁機咬上劍鋒。
第一格扣住劍尖。
第二格壓住劍脊。
第三格順著劍意直奔顧念手指。
顧念五指一下發白。
虎口已經見血。
劍沒回鞘。
門邊那道縫也沒合。
張林子回頭看了一眼。
「你還撐個屁！」
顧念只吐兩個字。
「看人。」
張林子一低頭。
王闖已經又被那股紅光拖得往前滑。
他立刻把人往自己肩上一頂。
「行，你撐你的。」
「這邊張林子扛。」
林陽沒有抬頭。
第三筆已經落到身份頁上。
教主代持。
最後一個字先散。
接著是「持」。
殘盤發出一聲輕響。
咔。
林陽右手掌心一沉。
裂口又掉下一點灰。
他沒有停。
針尖壓住最後那條狀態線，一橫。
四個字重新浮出來。
暫奪未成。
身份頁下面那道「同意」限制線也跟著彈回一截。
命骨壓在上面的黑火沒有消失，卻再也壓不到最底。
磐如實掌中的王印缺角連震兩下。
他五指收緊。
缺角沒碎。
也沒繼續沉。
王闖腕上的紅光當場一滯。
原本還在往命骨方向漏的細線停住。
林陽沒有馬上收針。
他把身份頁往王闖那邊推了半寸。
持印者那一格亮。
代持者那一格不亮。
再往磐如實那邊移，情況反過來，只有「暫奪未成」四個字發冷。
缺角還認磐如實手裡的位置，卻已經不再認他有完整代持權。
這筆帳卡在兩邊中間。
現在誰先把狀態改死，誰就能把缺角接過去。
「別碰王印。」林陽道。
王闖原本正要去抓左腕，右手立刻停下。
「會怎樣？」
「你現在一認，它就順著你重新落帳。」
王闖把手收回，右手反扣在自己腰側，連袖口都不再碰那道缺紋，硬生生忍住了。
磐如實掌心那枚王印缺角也不再往命骨里沉。
卡在骨火外面。
沒有回來。
卻也沒再歸進去。
王闖低頭看見腕上的紅光停了。
「成了？」
「只卡住。」
林陽喘了口氣。
「角還在他手裡。」
「帳沒認完。」
這已經夠了。
至少磐如實不能再靠這一角直接接管剩下的半鑰。
凡空那邊忽然傳來一聲碎響。
紅骷髏胸前又少了一層舊號。
它整條左臂已經淡到快看不見。
可半串清帳珠仍被卡在它掌下。
顧念這邊也到了極限。
黑佛龕第三道鎖格終於咬住劍鋒。
真正的劍意發出一聲細響。
顧念手指一顫。
那一線鋒芒斷了。
門邊缺口當場往回合。
命骨火失去阻擋，猛地往前壓。
磐如實臨身里的黑火一下燒滿胸口。
「林陽。」
這一聲比前面都沉。
他抬手。
命骨火暴漲。
顧念頸側的黑紋也在同一刻往上爬。
只差一寸。
就到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