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印缺角落進磐如實掌心的那一刻,王闖整條左臂垂了下去。
不是疼得抬不起來。
是腕骨往下,連手指都沒了力。
他身子跟著往前栽。
血佛骨門猛地往外撐開半尺。
刺啦。
門框裡的血骨絲一齊繃緊,尖細摩擦聲貼著龕壁刮過去。
黑霧從門縫裡擠出。
霧裡那些經料低聲也變了調,一個名字剛念出半截,立刻又讓後面的聲音壓下去。
林陽沒看門。
他先扣住王闖右肩,三根銀針直接落下。
一針心口。
一針左腋。
最後一針釘在王印主裂線往上的第一處經脈。
丹氣順針壓進去。
王闖胸口猛地一縮。
原本正順著缺角往外抽的紅線停了半息。
「心脈先封住。」
林陽又用指節在王闖肘內側壓了一下。
沒反應。
再壓腕骨上方。
王印剩下那一圈紅紋立刻往缺口方向縮。
林陽手指停住。
拖他的不是整條胳膊。
是缺掉的那一角正在拉剩下的王印。
只要主印還連著血脈,王闖就會跟著一起走。
他把第三根銀針再往下壓半分。
紅紋重新卡住。
「現在能拖印,拖不動心脈。」
「先撐住。」
林陽右手壓針,左手還垂著。
那隻手從上一章開始就沒恢復知覺。
王闖低頭看著失力的左臂,牙一咬。
「斷了。」
「什麼?」
「手斷了。」
他右手已經往左肩摸。
「王印在這條胳膊上,砍掉。」
「閉嘴。」
林陽直接把他手拍開。
「缺的是印,不是你的腦子。」
王闖還要說,張林子已經從側面撲過來,一肩頂住他。
「想斷也輪不到現在。」
王闖腳下一滑。
黑佛龕里的牽引又起了。
張林子傷腿當場往下一沉,另一條腿死死卡住地縫。
「林陽,你快點。」
「這東西在拖人。」
顧念已經到了門邊。
他沒有拔劍。
劍鞘橫壓在血佛骨門右側,把剛張開的門縫往回頂。
黑霧貼上鞘身。
顧念肩後的黑紋立刻深了一層。
一截黑線沿後背往下爬。
他只換了個握法。
「門還能撐半息。」
磐如實沒理他們。
那一角王印已經懸在他掌心。
暗紅缺紋一下一下跳。
每跳一次,王闖腕上剩下的主印就跟著暗一分。
磐如實抬手,把缺角往命骨按去。
林陽終於抬眼。
「不能讓它進骨。」
話剛落,凡空手裡的清帳珠也轉了。
叮。
灰線沒有打林陽。
直接掃向供貨名單最下方。
王闖被奪印後留下的那一小段紅痕,正掛在總帳邊緣。
灰線一碰,紅痕開始發白。
凡空要把這一下清掉。
一旦痕跡沒了,殘盤再追王印缺角,就少一條現成的路。
紅骷髏先撲過去。
它半邊手骨還沒恢復,剩下那隻手直接扣上凡空最外側一顆念珠。
胸前牢底編號同時亮起。
「你清這個。」
紅骷髏把自己的舊號往珠線上一頂。
凡空手腕一沉。
那顆殘珠停了半轉。
凡空另一隻手抬起,指尖點向紅骷髏胸口。
牢底編號當場往外浮了一層。
紅骷髏整條手臂開始發虛,卻把念珠往自己這邊又拽了一寸。
「你不是要清舊案嗎?」
「先清我。」
凡空沒接話。
第二顆殘珠剛要跟著轉,紅骷髏直接把半邊身體壓到珠線上。
兩顆珠同時卡住。
代價也馬上落下來。
它胸前那串牢底舊號從斷口往上亮,血紅骨紋少了一層。
只半息。
林陽要的就是這半息。
殘盤離開供貨名單。
他右手壓住裂口,丹灰當場碎開一點。
「追缺角。」
半個「收」字翻起。
王闖舊帳先出現。
貨。
下面那條回倉線已經斷了一角。
林陽用斷扣針沿斷口往前挑。
殘盤發冷。
一道新字從裂縫裡擠出來。
王印缺角。
教主代持。
張林子掃到那四個字,罵聲都停了一瞬。
王闖自己也看見了。
「代持?」
林陽沒回答。
磐如實掌中的王印缺角已經貼上命骨表面。
黑火順著缺紋往裡鑽。
殘盤上的「教主代持」隨之亮了一格。
王闖腕上剩餘王印立刻往命骨方向偏。
林陽用斷扣針碰了一下「代持」二字。
沒改。
只壓住其中一筆。
王闖腕上的紅紋立刻停了一瞬。
磐如實掌中那一角也跟著暗了一瞬。
針尖一松,兩邊重新連上。
夠了。
這不是拿走一塊印這麼簡單。
只要「代持」落死,磐如實以後不必再搶王闖整個人。
他拿著那一角,就能從總帳里替王闖行使半鑰。
而且這條代持線已經借命骨落進總帳。
單純把缺角從磐如實手裡搶回來,帳面還在,下一次照樣能重新接上。
王闖左臂徹底垂下。
張林子用肩膀頂著他,手裡金骨根還橫在腕前。
「能搶回來嗎?」
「現在搶缺角,來不及。」
「那搶什麼?」
林陽針尖壓住「代持」兩個字。
「改誰能代。」
王闖看向他。
林陽已經把天參碎片取出來。
正鑰壓在殘盤最上方。
白光落下,剛才還亂跳的身份帳頓時定住。
殘盤往後翻了一層。
不是供貨帳。
也不是王闖最早那筆「貨帳」。
一頁更深的身份帳露出來。
封王物。
持印者。
代持者。
三格並列。
最下面還有一道空格。
空格沒有名字,只壓著一道細細的限制線。
林陽用針尖一挑。
限制線下方露出兩枚小字。
同意。
王闖也看見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代持不是誰拿到缺角都算。」
林陽盯著那道限制線。
「這筆帳原本還要持印者認。」
張林子立刻道:「那他認個屁。」
「現在命骨在替他認。」
林陽抬眼看向磐如實掌心。
那一角王印正往命骨里沉。
原本該由王闖確認的那一格,被命骨主債直接壓過了。
所以不能只刪「教主」兩個字。
要把這條代持規則掀出來。
林陽只看一眼,斷扣針便往「代持者」那格壓。
殘盤裂口突然疼得發冷。
他的左手還是不能動。
現在連托盤都做不到。
他只能用右手掌根壓住殘盤邊緣,食指和中指夾著斷扣針。
這樣一來,只要殘盤再崩一角,最先割到的就是他的掌心。
王闖看了一眼他的手。
「林陽。」
「別說話。」
「這筆是我的。」
「所以你站穩。」
林陽針尖已經落進身份格。
「別讓他把你拖走。」
王闖沒再開口。
他右手抓住張林子肩膀,自己把腳重新踩回斷扣針後面那條線。
磐如實終於轉頭。
命骨上的黑火陡然拔高。
「你還想改。」
林陽沒有理他。
針尖繼續往「教主代持」下面走。
第一筆剛落。
磐如實五指一合。
命骨火直接脫骨而出。
這次不是去抓王闖。
黑火貼著供貨牆掠過,直衝林陽手裡的殘盤。
天參碎片先震了一下。
白光往旁邊偏。
殘盤上的身份頁也開始卷。
林陽右手掌根死死壓著裂口,沒有松。
「顧念。」
沒有第二句。
劍鳴響了。
不是劍鞘。
顧念拇指推開劍格。
真正的劍鋒只露出一線。
那一線劍意從他身前拉過。
黑佛龕所有鎖格同時亮起。
顧念沒有回頭。
肩後的黑紋已經燒到脊背。
劍鋒已經擋在殘盤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