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可離界,貨須入庫。」
供貨總帳上的新判定落穩後,黑佛龕里先靜了一瞬。
不是門停了。
是三條供貨線同時卡住。
第一列還在吃骨料,紅光卻不再往王闖腕上勾。
第二列的經料黑油仍在往回沖,幾顆發黑的清帳珠被真願拖得直顫。
第三列最明顯。
仙骨宗供根線本來還想順著金骨根往門裡抽,碰到王闖身份格上那一個「鑰」字後,整條線頓了一下。
張林子先感覺到。
壓在門邊的金骨根突然輕了半分。
「收不動他了?」
林陽沒有馬上回答。
他右手托著殘盤,把王闖身份格重新過了一遍。
貨還在舊帳里。
半鑰還在。
錨也在。
可最上面那一格已經換成鑰。
供貨線每次往王闖身上落,都先碰到新判定。
貨須入庫。
鑰可離界。
兩條規則撞在一起,原先那條「半鑰供貨」便再也壓不到最前。
「現在不能直接收你。」林陽道。
王闖低頭看了眼左腕。
王印已經回來了。
那道缺角裂痕卻一直留著,紅光在裂縫裡一跳一跳。
「只是換個叫法。」
「還是有人搶。」
「差得多。」
林陽收起斷扣針。
「貨站著不動,也能被搬。」
「鑰得自己走。」
王闖怔了一下。
他沒有先信這句話。
右腳往後挪了一步。
以前只要他離開供門半步,王印里的回倉線就會立刻繃緊。
這一次,裂痕里的紅光只是朝黑佛龕偏了一下。
沒有拽他。
王闖又退半步。
供貨第一列隨之亮了一格,像還想重新認「半鑰供貨」,可那格剛翻出來,就被上面的「鑰」字壓滅。
王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隨後抬起右手,把裂開的袖口重新纏緊。
「那就走。」
話剛落,顧念那邊的劍鞘撞了一下門框。
砰。
他頸側的黑紋已經貼近喉下。
剛才那一線真劍意雖然收了,可黑佛龕鎖格沒有散。
兩道黑線沿著劍鞘往上爬。
顧念手腕一翻,把鞘身從門邊抽回半寸。
「我守不了多久。」
林陽看過去。
「不是多久。」
「是不再讓你守。」
顧念抬眼。
林陽已經把視線轉向張林子。
金骨根外皮碎了好幾處。
最深的一道裂口已經能看見裡面的暗金骨紋。
張林子那條受傷的腿更差。
神骨邊緣的細裂沒有合,反而順著膝下又長了一絲。
他每壓一次供根線,腿都會跟著抖一下。
「你也撤根。」
張林子沒動。
「撤了第三列怎麼辦?」
「先讓它倒著。」
「倒不住呢?」
「那就再斷一次。」
張林子盯他兩息,終於把金骨根從門邊抽回一寸。
只一寸。
沒全撤。
「張林子最多再頂一次。」
「夠。」
紅骷髏從影子裡冒出半截肩骨。
它身上的血紋已經淡得厲害。
牢底編號只剩最後一層還能看清。
凡空那邊的清帳珠一轉,它胸前那點舊號就跟著發白。
林陽抬腳壓住影子邊緣。
「別再深抹。」
紅骷髏聲音很輕。
「淺的還能抹。」
「深的呢?」
「再來一次,可能先把我自己抹沒。」
「那就只做淺痕。」
紅骷髏沒爭。
它重新沉進影子裡,只留一截指骨卡著供經線。
林陽再看殘盤。
邊角少了兩塊。
一道裂口從外沿吃進身份頁。
另一道就在半個「收」字旁邊。
剛才改王闖主身份時,殘盤已經掉過灰。
再來一次這種大帳,剩下的東西能不能叫盤都難說。
識海里的黑斑也沒退。
那團黑已經壓住半頁格子帳。
林陽只要再往深處催,視野里就會有一塊跟著發暗。
可磐如實還沒倒。
命骨受了反吃,臨身胸口的黑火比剛出現時薄了一層。
最裡面那截命骨卻還嵌在龕心。
每跳一下,黑佛龕就會重新穩一點。
磐如實沒有再搶王闖。
只是站在命骨火前,看著幾人。
「改成鑰。」
他終於開口。
「你以為這樣就能帶走?」
林陽沒有接這個話。
凡空也還在。
半串清帳珠已經黑了幾顆,剩下的殘權卻沒全廢。
外層牆角剛有一段供貨痕跡露出來,珠聲一響,痕跡立刻灰掉一半。
他現在清不了完整總帳。
清幾條證人線,抹幾段現場痕跡,仍然夠。
更麻煩的不是這兩個人。
是那位還沒真正露面的收帳人。
磐如實要半鑰。
凡空要清場。
收帳人要殘盤、牢底活口和王印拓紋。
三邊盯的東西不一樣,最後卻都繞不開他們這幾個人。
顧念再擋一次真劍意,黑紋就可能過喉。
張林子再拿神骨硬頂,下一次響的未必還是細裂。
紅骷髏再讓凡空清一層,牢底舊號就真剩不下多少。
殘盤更不用說。
林陽把右掌翻了一下。
掌心全是剛才壓裂口磨出來的血。
這些代價已經不是休息半日就能補回來。
再留下去,今天扛完一個,下一筆馬上就會落下來。
林陽把天參碎片重新收回掌心。
白光落在指間,沒有往黑佛龕指。
是那個已經補全的異界座標。
張林子看見了。
「真走?」
「走。」
「逃?」
林陽看了他一眼。
「逃是被人趕出去。」
張林子挑了下眉。
林陽把殘盤重新扣進掌中。
「我們是帶著鑰匙走。」
王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王印。
張林子又摸了一下金骨根裂開的外皮。
顧念把劍鞘收回身側。
沒人再問帶什麼。
東西都在他們自己手上。
王闖是鑰。
天參碎片在林陽手裡。
殘盤沒丟。
金骨根還在張林子背後。
紅骷髏也還在影子裡。
一個都不留。
林陽道:「最後三息。」
顧念皺眉。
「這裡開?」
「不是現在。」
林陽看向仍在反吃的血佛骨門。
「先把這邊斷乾淨。」
現在就開門,黑佛龕還連著三路供貨。
磐如實又借命骨守在這裡。
三息一開,對方甚至不用追座標,只要順著王印裂痕和供貨殘線往門裡壓,就能咬住他們。
要走,先讓這地方短時間內沒有東西能追。
林陽讓殘盤在供貨總帳邊緣輕碰一下。
三列立刻各自回了一道微光。
第一列還認黑佛龕。
第二列仍掛著經料真願。
第三列雖然倒流,線根卻沒斷。
現在開門,三條線至少有一條能順著他們咬出去。
所以這一筆必須在開門前結掉。
第一列供骨還剩一線。
第二列經料真願正咬著凡空的清帳珠。
第三列被金骨根反壓,倒流還沒停。
這就是最後的視窗。
王闖道:「要我做什麼?」
「等我喊你。」
「顧念?」
「只守外圈,不再出真劍意。」
「張林子?」
「根留最後一下。」
張林子罵了一聲。
「每次都是最後一下。」
「這次真是。」
「你上次也這麼說。」
林陽沒理他。
他把殘盤翻回供貨總帳。
三列重新浮起。
裂口裡的灰一粒粒往下掉。
磐如實的臨身往前踏了一步。
凡空手裡的殘珠也同時抬起。
顧念橫過劍鞘。
張林子把金骨根從肩後抽回手中。
王闖將左腕壓在胸前,缺角裂痕里的紅光安靜了一瞬。
林陽把殘盤按回供貨總帳中央。
另一隻手握住天參碎片。
「斷完這一筆。」
「必須走。」
「開最後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