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最後三息。」
林陽話落，右手已經把殘盤壓進供貨總帳中央。
這一次沒有廢骨庫的舊門紋。
也沒有提前鋪好的穩門骨槽。
腳下就是正在崩裂的黑佛龕。
血佛骨門還在往裡吃，三列供貨線一明一暗，龕心命骨每跳一下，牆裡的骨灰就跟著落一層。
林陽先落天參。
碎片貼在殘盤上方，淡白參光沒有去碰血佛骨門，直接指向早已補全的下一界座標。
一點。
兩線。
第三道方向這次沒有再偏。
「張林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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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張林子把金骨根從肩後扯下來。
根身剛壓到門線左側，外皮便崩下一小片。
裡面的暗金骨紋露出來，已經沒有第二層皮能補。
張林子低頭看了一眼。
「這次之後，張林子可真不拿它頂門了。」
「先活過這次。」
林陽沒有抬頭。
殘盤上的供貨三列正在往回翻。
他沒有再改三宗的供貨內容，只把黑佛龕剩下的追索線折回總帳本身。
第一列追王闖。
第二列追紅骷髏。
第三列追金骨根。
林陽用斷扣針在三線匯口劃了一下。
去處只有一個。
黑佛龕。
「想追，就先追自己的帳。」
殘盤裂口輕響。
一粒灰落到他手背。
王闖已經站到門陣右側。
他把左腕露出來。
王印缺角雖然回了，裂痕仍在，紅光沿著那道縫緩慢流動。
這一次，門線碰到王印以後沒有往龕心拉。
只在「鑰」字上停了一下。
隨後，王印紅光往外撐開。
錨住了林陽定下的門位。
王闖自己也看見了。
「真不拖我了。」
「你現在是鑰。」林陽道。
「不是貨。」
顧念站到最外圈。
他沒有拔劍。
劍鞘橫在胸前，頸側那道黑紋已經貼著喉下邊緣。
再往上一寸，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林陽看了他一眼。
「第一息只擋鎖格。」
「知道。」
「別出真劍意。」
顧念沒回這句，只把劍鞘往前遞了一寸。
林陽右手壓緊殘盤。
「開。」
第一息。
天參白光先亮。
空氣里那道已經被記住的門線猛地撐開。
沒有先出現血佛骨門。
一道灰白色縫隙從黑佛龕前直接裂出來。
門後還是那座城市。
灰白街面。
透明藥架。
一排排藥劑懸在架上，每一支旁邊都掛著細小編號。
林陽右手食指下那枚外來編碼立刻發熱。
同一時間，黑佛龕外層所有鎖格朝門線撲來。
顧念動了。
劍鞘連續點在三道鎖線上。
第一道偏。
第二道斷邊。
第三道擦著他的肩過去。
頸側黑紋往上跳了半分。
顧念喉結動了一下。
沒有退。
「第一息。」
他聲音有些啞。
「過。」
林陽沒去看他。
「張林子。」
第二息。
金骨根被張林子整個按進門皮邊緣。
咔。
外皮又碎一片。
他腿下神骨同時震了一下。
原先那道細裂往裡長。
張林子膝蓋一沉，又硬生生頂了回來。
「別看腿。」
他先罵。
「看門。」
門皮沒有散。
天參定出的灰白座標反而清了半層。
而就在這一息，林陽之前折回去的追索線也動了。
供貨總帳忽然亮起。
黑佛龕原本正往外探的三道線被自己咬住。
第一列供骨先回縮。
牆裡剛翻出來的骨料全被拉回龕心。
第二列黑油跟著倒灌。
血佛骨門裡的經料低聲一下變重。
第三列最慢。
仙骨宗供根線順著金骨根往外探了半寸，卻撞上殘盤改過的迴路，又被自己扯回去。
血佛骨門發出一聲悶響。
門框往裡塌了一層。
磐如實臨身胸口的命骨火也跟著暗了一瞬。
「第二息！」張林子吼道。
他手裡的金骨根已經只剩幾處完整外皮。
林陽抬手。
「王闖。」
第三息。
王闖把左腕往門線正中一壓。
王印紅光瞬間鋪開。
缺角裂痕先亮。
林陽盯住那道裂。
沒有暴走。
沒有回倉。
也沒有再被命骨搶走。
「鑰」字從王闖身份格上浮起一層淡紅。
下一刻，紅光穩成一道完整的錨線。
門徹底開了。
灰白城市就在眾人面前。
透明藥架後方，一串比先前更完整的編號從高處掃下來。
「走。」
林陽剛吐出一個字，龕心命骨猛地一跳。
磐如實出手了。
黑骨臨身沒有沖人。
命骨火直接越過崩裂的血佛骨門，抓向王闖左腕。
「鑰也得歸我。」
與此同時，凡空最後幾顆殘珠同時響起。
灰白清帳線從另一側掃來。
是追林陽。
它落的位置正是殘盤和門線交界。
凡空要清掉這一次離界記錄。
一旦這一筆讓他抹掉，黑佛龕里就只剩「人已消失」，不會留下「從哪一道門離開」。
可林陽也看見了另一層。
凡空這一線不是只在清他。
灰白清帳線貼上門邊以後，連王闖的「鑰」字都跟著暗了一下。
凡空清的是離界記錄。
磐如實搶的是王印。
兩邊目的不一樣，卻在這一息撞到了一處。
顧念剛想轉劍鞘去斷清帳線，林陽立刻喝住。
「別動。」
顧念手裡的劍鞘停在半空。
頸側黑紋已經貼著喉下，真要再接一條，先出事的只會是他。
張林子也騰不出手。
金骨根外皮只剩最後幾處還完整，稍一松，第二息剛穩住的門皮就會塌。
王闖更不能動。
他的王印一離錨位，這扇門先散。
門陣到了第三息，已經沒有誰還能替誰。
顧念守外圈，張林子頂門皮，王闖釘錨位。
剩下這一下，只能林陽自己接。
林陽沒有躲。
右手殘盤直接橫過去。
左邊擋命骨火。
右邊擋清帳線。
兩股力同時撞上殘盤。
咔嚓。
這一次不是掉一角。
整塊殘盤從中間裂開。
林陽右掌一沉，只來得及扣住較大那一片。
另一片掉到地上，剛碰骨灰就碎成細屑。
識海黑斑同時往外一壓。
半頁格子帳徹底暗下去。
林陽眼前黑了一瞬。
他沒有松天參。
「紅骷髏！」
影子裡那道血紅身形閃出半截。
它沒有再碰深帳。
只用剩下的抹筆力，在眾人腳下離界痕跡上掃了一遍。
林陽的腳印淡一層。
顧念的鎖格痕淡一層。
張林子的金骨氣淺印淡一層。
王闖王印留下的紅線也只剩薄痕。
紅骷髏最後在自己那道牢底編號上抹了一下。
只能抹淺。
再深，它自己就先沒了。
「夠了。」
它聲音發虛。
下一界的白光已經掃到門口。
不是照。
是查。
第一道編號線落在林陽身上。
右手食指下的外來編碼立刻發熱。
第二道掃過顧念。
第三道掃過張林子和金骨根。
第四道停在王闖王印上半息。
第五道掃過林陽腳下影子。
紅骷髏猛地縮了一下。
它胸前牢底舊號竟然和那道白光短暫重疊。
門後的透明藥架同時亮起一排細小編號。
沒有人說話。
連磐如實的命骨火都被門邊白光壓慢了一線。
下一刻，一道平直得聽不出男女的聲音從灰白城市深處傳來。
「未編號生命五名。」
停了半息。
白光重新掃過林陽影子裡的紅骷髏。
「異常骨影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