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骨影一名。」
門後的聲音一落,白光先壓向林陽腳下。
紅骷髏剛從影子裡探出半截身子,胸前那層牢底舊號便猛地一暗。
它整道骨影跟著薄下去。
不是受傷。
是門後規則在重新識別它。
「縮回去。」
林陽腳下一錯,擋住那道掃描光。
紅骷髏卻沒有完全退。
它只把身體壓低,指骨仍扣著供經線。
「它在記我。」
「先別讓它記全。」
林陽話音剛落,身後響起殘珠輕碰。
叮。
凡空動了。
這一回,他沒再看殘盤。
半串清帳珠只剩幾顆還能亮,灰線卻沒有半點遲疑,越過黑佛龕倒卷的骨灰,直接撲向林陽留在無相界裡的名字格。
林陽目光一沉。
供貨總帳旁邊,幾層舊帳同時翻起。
廢骨庫。
牢底。
黑佛龕。
最上面壓著兩個字。
林陽。
「他不搶盤了。」顧念道。
「他要清名字。」
林陽已經把殘盤橫了過去。
灰線撞上殘盤邊緣。
啪。
剛才裂成小片的盤角又掉下一層灰。
林陽右掌一麻,掌心舊傷重新開口。
他卻沒收。
名字要是被清掉,人照樣能過門。
可等他進了下一界,再想借殘盤迴查無相界舊帳,就會失去落點。
帳還在。
查帳的人沒了。
凡空這是想把無相界從他身後徹底切斷。
「第一條。」
顧念已經出手。
劍沒有拔。
劍鞘貼著灰線中段一壓。
他頸側黑紋已經逼到喉下,連握鞘的手指都發白。
第一下,灰線彎了。
第二下,斷。
凡空手裡一顆殘珠同時暗掉。
第二顆緊接著亮起。
張林子罵了一聲。
他把金骨根往前一橫。
清帳線正撞在根身裂口上。
咔。
金骨根這次不是掉皮。
一道裂縫直接往裡吃了一寸。
張林子手腕一震,傷腿跟著往下一沉。
他硬撐住,根身繼續往外頂。
「給張林子滾。」
第二條灰線被頂偏。
根身上的裂口卻再也沒合回去。
凡空沒有停。
第三顆殘珠轉動。
王闖先把左腕壓上門邊。
王印缺角舊痕一下發紅。
「鑰」字隨之亮起。
第三道清帳線剛靠近林陽名字,就被王印錨線帶偏了半寸。
正好擦過去。
灰線落到旁邊空格,什麼都沒抹到。
王闖左臂一顫。
缺角舊痕又紅了一層。
「還能壓。」
「不用。」林陽道。
凡空剩下的珠子已經不多。
可下一刻,他直接把殘珠按進自己掌心。
黑佛龕外側幾層舊帳同時亮起。
這次不再是清眼前的一條線。
凡空開始往舊帳根上抹。
廢骨庫那一格先淡。
牢底舊帳接著缺了一角。
殘盤上幾道回查線也隨之變薄。
林陽手裡的碟片忽然輕了一下。
他試著翻回廢骨庫那頁。
字還在。
可回查線已經斷了一截。
再讓凡空往下清兩層,剩下的只能算死帳。
顧念抬起劍鞘。
「他換路了。」
「別追。」
林陽沒有去護每一頁。
現在回頭補舊帳,三息門先關。
只要名字還在,斷掉的回查線以後還有機會接。
名字沒了,什麼都接不回來。
凡空也沒再遮掩。
「人可以走。」
「帳留下。」
「名字也留下。」
林陽抬眼看他。
「你先把自己的帳看清。」
凡空手指一頓。
紅骷髏已經撲了出去。
門後掃描還壓著它,整道血紅骨影薄得快透了。
它沒有去搶珠。
胸前僅剩的牢底編號直接貼上凡空腕上的殘珠。
凡空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拇指立刻壓住珠尾,想把這條舊線切斷。
可紅骷髏比他更快。
牢底編號順著殘珠往上一貼,原本只亮在凡空腕側的黑印被硬扯出半寸。
殘珠隨即發出一陣亂響。
凡空灰衣下擺無風自抖,先前帳房反噬留下的黑痕也一條條浮了出來。
他沒有後退。
另一隻手直接抓住珠串中段,想把最外那顆殘珠生生擰掉。
林陽看見這一幕,右手反而往前送了一寸。
凡空敢斷珠,說明紅骷髏貼上的不是普通舊債。
那東西已經碰到他清道夫身份的根。
只要把這根拉出來,凡空剩下的殘權就會先查自己,再查別人。
「拿開。」
紅骷髏五指往裡一扣。
「你不是清道夫嗎?」
「先清自己。」
牢底編號一碰珠線,半串殘珠同時亂響。
凡空灰衣胸前那幾道黑痕立刻撐開。
一枚舊印從布下浮出來。
先是一角。
隨後整道印紋順著手臂爬到腕邊。
清道夫印。
林陽盯的就是它。
這枚印,他在殘盤裂角里見過。
「別抹舊號。」
林陽對紅骷髏道。
「只咬住。」
紅骷髏沒有回答。
指骨卻壓得更死。
牢底編號和清道夫印被它硬掛到同一條珠線上。
凡空再動殘珠,清帳權就得先過自己的舊印。
林陽把殘盤往前一送。
半個「收」字貼上珠線。
不是收凡空。
收的是殘珠背後的許可權迴路。
第一顆殘珠猛地一震。
剛放出去的灰線往回縮。
第二顆表面跟著發黑。
第三顆出現裂紋。
凡空並指點向紅骷髏胸口。
一縷清帳力順著舊號往裡鑽。
紅骷髏肩骨當場散掉半截。
胸前牢底編號又淡一層。
它沒松。
「以前你抹別人名字。」
「現在輪到自己,怎麼不抹了?」
凡空第二指落下。
紅骷髏身體又薄了一層。
可牢底編號已經壓到清道夫印正中。
兩種舊許可權撞在一起。
剩下幾顆珠全開始發黑。
凡空灰衣也跟著裂。
袖口一道。
胸前一道。
腰側一道。
黑紋不是外傷。
是清帳反噬從印里翻了出來。
凡空再撥珠。
只有一縷灰氣冒出半尺。
沒等碰到帳頁,自己散了。
林陽趁這一瞬翻回自己的名字格。
廢骨庫和牢底兩處舊線都缺了口,黑佛龕這一筆也淡了半層。
可「林陽」兩個字還在。
殘盤還能順著這兩個字碰到無相界舊帳。
只要名字沒滅,這裡的帳就還不是死帳。以後哪怕只剩一片殘頁,他也還能順著這條線翻回來。
這就夠了。
張林子看了一眼。
「現在還抹得動誰?」
凡空沒理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清道夫印。
印還在。
卻已經暗下去大半。
他沒死。
許可權也沒全沒。
可再想像以前那樣,一顆珠子抹掉一個名字,已經做不到了。
凡空重新抬頭。
「林陽。」
「收帳人會把殘盤要回去。」
林陽握緊手裡那塊越來越小的殘片。
「讓他來。」
「等他到了,帳已經不是原來的帳。」
身後的門線開始收窄。
灰白城市往裡退。
黑佛龕這邊的反吃卻更重。
供骨、供經、供根三列一起倒卷。
凡空剛往前邁一步,黑油和骨灰便從龕壁里衝出來,橫在他身前。
這一次,連他那條殘破清帳線也被供貨反噬頂了回去。
「進門。」
林陽先讓顧念退。
張林子拖著裂開的金骨根跟上。
王闖最後收回王印錨線。
紅骷髏重新沉進林陽腳下影子。
凡空忽然抬手。
掌心只剩最後一顆還能發亮的殘珠。
他拇指用力一撥。
咔。
這一次沒有珠聲。
殘珠從中間裂成兩半。
凡空腕上的清道夫印,也跟著暗下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