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醫術介入。」
灰白文字剛亮起，中轉庫上方所有記錄光線同時轉向林陽。
不是照人。
是鎖。
一道細光落在他手指上，第二道掃過銀針，第三道把季衡胸口剛剛停下的痙攣重新描了一遍。
連那三滴混藥落下的位置，都被單獨標出。
牆面深處響起連續輕響。
原本只記錄藥劑事故的陣列，開始一層層展開。
「治療過程儲存。」
「未知方式建檔。」
「上送序檢記錄。」
林陽抬頭看了一眼。
真正麻煩的不是眼前這些序衛。
是他的醫術被這裡記住了。
而且不是普通記錄。
林陽試著往旁邊挪了半步。
頭頂那道細光也跟著挪。
銀針收進袖口，記錄光便落到袖口。殘液被擋住，牆上的陣列就自動補出上一息的影像。
這東西不是看一眼就算。
它要把整套治法留下來。
林陽沒再試。
季衡還沒完全緩過來。
呼吸已經通了，胸口也不再抽，可林陽兩指落在他腕脈上一探，裡面仍留著一截錯配藥性。
卡在肺脈外側。
不致命。
但沒清乾淨。
林陽把手收了回來。
季衡皺眉。
「還有？」
「有。」
「為什麼停？」
林陽抬了抬下巴。
「先還帳。」
季衡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地面。
王闖還擋在紅骷髏前面。
那道血紅骨影已經薄得只剩一層輪廓，每次庫內清理光掃過，邊緣都會散掉一點。
剛才的交換還沒兌現。
季衡沒有多說。
他接過副手遞來的編號環，卻沒先戴回去，只用指尖在環面上劃了兩下。
「死亡異常體，取消立即封存。」
副手一怔。
「巡檢，這不合常規。」
「改為異常觀察。」
季衡抬眼。
「責任記我。」
編號環亮起。
林陽腳下那道一直鎖著紅骷髏的紅框停了一下。
隨後從「封存」變成了「觀察」。
下一輪清理光掃過來時，沒有再直接壓進紅骷髏體內。
紅骷髏總算沒繼續變薄。
庫頂那道針對死亡異常體的清理線也隨之偏開，不再每一輪都從它身上穿過去。
可「觀察」兩個字旁邊還掛著一道灰色時限。
這裡不會長期容它。
它從王闖腳後露出半個頭。
「能喘口氣了。」
張林子看了它一眼。
「你有氣嗎？」
「滾。」
林陽沒讓他們繼續。
「這裡只是暫時不清它。」
「得儘快走。」
說完，他重新蹲下。
這一次，不只看季衡。
第一名序衛右臂三針還在。
第二名暴走者被張林子和兩名序衛壓住，肌肉仍在不正常地繃。
第三名被王闖拖出藥霧後，左腿還沒恢復。
三個人症狀不同。
但藥性走的順序是一樣的。
先改肢端。
再碰感官和肌肉。
最後才逼向臟腑。
林陽沒有給三人各想一套法子。
他直接把地上幾處炸裂殘液重新分開。
第一段藥性走得最快，負責開啟身體反應。
第二段往深處壓，改肌肉和脈路。
第三段最慢，卻會把前兩段定死。
真正出問題的，不是哪一段有毒。
是三段全落在了不該承受它們的人身上。
「把他松一隻手。」林陽指向第二名序衛。
張林子沒松。
「他現在一拳能砸牆。」
「所以只松右手。」
張林子罵了一句，還是換了個壓法。
顧念站在林陽背後。
劍鞘沒有動。
幾名序衛的藥械也沒再往前。
林陽先用銀針把第二人右臂那股過強藥性引出去半段，再把第三人腿上遲遲不起作用的那一段補進去。
藥序編號立刻跳紅。
「未經許可改配。」
「高序藥劑跨階段使用。」
副手臉色一變。
「停手。」
林陽像沒聽見。
第一名序衛腕上的三根銀針也被他重新壓了位置。
原本堵在手臂里的藥性開始往外散，卻沒再衝心口。
第二名暴走者肩背鼓起的肌肉慢慢回落。
第三名序衛僵住的左腿，也終於能蜷動一下腳趾。
季衡站在旁邊看著。
「再測。」
副手只能抬環。
第一人心序穩定。
第二人肌序回落。
第三人肢端恢復。
三個結果連續亮起。
第一名序衛能自己屈指。
第二名肩背恢復，呼吸從粗重變平。
第三名試著抬腿，腳掌終於能離地。
林陽沒有換針法，只把三段藥性在三個人身上重新挪了位置。
同一個解法連續落成三次。
庫頂陣列卻沒有因此安靜。
反而多出一道更粗的紅框。
「未經許可改配高序藥劑。」
「未知醫術與藥序衝突。」
「記錄上傳準備。」
牆面上隨即浮出一條上傳進度。
每亮一格，林陽頭頂的記錄框便加深一層。
副手伸手想壓停，編號環卻只回了一句。
「許可權不足。」
林陽手上動作一停。
季衡也抬頭看向上方。
副手低聲道：「巡檢，一旦上傳，序檢司上層會直接接管。」
「先接管誰？」張林子問。
沒人理他。
未知醫術樣本。
優先記錄。
季衡把編號環重新扣回手腕。
紅色警報沒有再起。
他胸口那截殘餘藥性還在，但已經不影響說話。
「按規定，我該把你留在這裡。」
林陽收針。
「那你留。」
季衡看了他兩息。
沒有下抓捕命令。
他轉身走到右側封庫壁前，抬起編號環。
「事故轉運。」
「臨時開通。」
副手猛地抬頭。
「巡檢？」
「中轉庫正在銷毀倒計時。」
季衡道：「異常相關物件轉移到外部覆核點，符合事故轉運條款。」
透明牆面先是沒有反應。
季衡把自己的巡檢編號壓上去，環面立刻跳出「責任追溯」。
他沒有收手。
第二次確認後，透明牆面才裂開一道窄門。
門後不是主街。
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灰白通道。
季衡把許可權壓進去。
「一刻鐘。」
「時間到，通道關閉。」
王闖看了看門，又看季衡。
「放我們走？」
「不是放。」
季衡聲音恢復了一點。
「我還你一條命。」
「以後再碰上，該回收還是回收。」
林陽點頭。
「這才像帳。」
他起身時，目光落到地上那塊炸裂藥管底部。
透明瓶底沒有完全碎。
凹槽里還掛著三滴殘液。
林陽先用兩根銀針卡住裂口，免得殘液流出來，這才把整塊瓶底夾進外袍內層。
三滴。
一滴沒少。
張林子正拖著傷腿往通道走，回頭看見，臉都黑了。
「這種時候你還撿藥？」
林陽頭也不抬。
「空手跑才叫虧。」
張林子噎了一下。
「你是真不嫌命長。」
顧念已經先一步進入通道探路。
王闖護著紅骷髏跟上。
林陽最後才進去。
他腳剛跨過門線，中轉庫上層忽然響起新的提示。
比之前所有警報都更高一層。
「上級接管指令到達。」
「未知醫術樣本，優先順序提升。」
那條上傳進度沒有因為轉運門開啟而停下，反而越過封庫壁，繼續往更高一層送。
透明通道正在閉合。
林陽回頭看了一眼。
季衡還站在原地。
沒有追。
也沒有再抬藥械。
他只低下頭，在腕上編號環內側調出一個沒有上傳標記的小格。
上面寫著四個字。
私人記錄。
季衡抬手，在裡面輸入了兩個字。
林陽。
下一刻，轉運門徹底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