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床位。」
桑九娘靠在門框上，手裡的藥剪輕輕一敲。
「治死人，屍體算你的帳。」
林陽剛要低頭，腳邊忽然響起一聲很輕的脆響。
不是地上的傷員。
是紅骷髏。
它右手那截本就模糊的指骨輪廓，毫無徵兆地散掉了一小截。
淡紅骨氣飄起來，還沒離地，就被四周灰白的空氣壓沒。
王闖臉色一變。
「林陽。」
林陽已經轉身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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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骷髏縮在他影子邊緣，連肩線都快看不清了。它沒有新的傷口，牢底舊號也沒有被誰再抹。
可契約那頭傳來的感覺很怪。
不是痛。
是空。
像這一界的規則從頭到尾都沒承認它該這樣存在。
林陽抬手壓在影契線上。
契約還在。
紅骷髏的骨氣也還能順著契約回到他這裡。
可只要離開契約半寸，那層骨影就會立刻被四周的規則磨薄。
林陽試著把影契往回收。
以前紅骷髏能整個人沉進去。
現在只能收回一小團骨氣，剩下的輪廓像被卡在外面。
不是契約弱了。
是這一界不給它完整的落點。
「不是受傷。」
王闖問：「還能撐多久？」
「不好說。」
「那先救它。」王闖直接道，「地上這個先放著。」
傷員旁邊的人頓時瞪過來。
張林子沒說話，卻也看向林陽。
林陽伸手從紅骷髏肩側掠過。
骨氣很薄，死意還在。
問題是死意留不住。
「需要東西把它現在這層狀態固定住。」
「不是補骨，也不是補氣。」
「得有能留住死亡活性的材料。」
王闖皺眉。
「這裡連死都分編號？」
「至少它這種死法，不在這裡的規矩里。」
桑九娘原本還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聽到這裡，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紅骷髏身上。
「固定死亡活性？」
林陽抬頭。
「你有？」
桑九娘沒回答，反而走近兩步。
她盯著那團淡紅骨影看了幾息。
「死亡體我見過。」
「這種沒見過。」
紅骷髏抬了抬已經發虛的頭。
「看夠沒？」
桑九娘笑了一聲。
「還能罵人，確實沒散乾淨。」
她轉身進診所。
「材料我有。」
王闖跟著就要進去。
桑九娘回頭。
「別急。」
「三天床位是治門口那個的價。」
「要我的穩定劑，再加一件事。」
林陽站起來。
「說。」
「我裡面有個壞掉的藥體。」
「你把人治活，再替我處理那個藥體。」
「材料才歸你。」
張林子皺眉。
「你這價是不是越開越高？」
桑九娘看了他一眼。
「嫌高可以不買。」
林陽沒討價還價。
「材料對，我接。」
林陽看著她。
「但先看材料。」
「東西不對，活幹完也白干。」
桑九娘這才點頭。
「還不算傻。」
她從裡面拿出一支灰白色藥管。
管身編號已經磨掉大半，只剩一個過期標記。
「遺體穩定劑。」
「正規地方早淘汰了。」
「無號區還有人用它保屍。」
藥管剛拿出來，紅骷髏身上的散勢就慢了一點。
它原本不斷往外飄的骨氣，像被什麼東西拽住。
王闖盯住藥管。
「有用。」
「別急著用。」林陽道。
他取出銀針，挑開藥管外封，只沾了一滴。
藥液落在針尖上，沒有編號環介入，卻自己分出兩層灰光。
林陽讓針尖靠近影契。
下一刻，契約線猛地一緊。
紅骷髏胸口舊號也跟著閃了一下。
它悶哼一聲，整團骨影往後縮。
林陽立刻把銀針移開。
「有衝突。」
王闖問：「不能用？」
「整支不能。」
穩定劑里有一段藥力在固定遺體。
另一段卻在強行壓死殘留活性。
對普通屍體沒問題。
落到紅骷髏身上，先穩住它，後面就會把契約里還能動的那部分一起釘死。
林陽取出第二根針。
兩針一前一後，卡在藥液中間。
他沒有去改藥劑編號。
只是順著兩層灰光把藥力一點點分開。
前半段留下。
後半段棄掉。
藥管里的液體很快只剩原來一半。
被分出去的那半滴到地上，立刻失去灰光。
桑九娘拿藥剪撥了一下。
那團藥液很快凝成一塊硬殼。
「這部分原本就是封屍的。」她道。
林陽看了眼硬殼。
「所以不能進它身體。」
「它不是屍體。」
紅骷髏在旁邊冷聲道：「這話聽著還算順耳。」
桑九娘站在旁邊看著，沒出聲。
直到林陽把半支藥重新封住，她才道：「你拿淘汰藥也敢拆？」
「能用的留下。」
「不能用的留著殺它？」
林陽把半支藥放到顧念手邊。
就在這時，地上的傷員猛地抽了一下。
腿上原本被止血粉壓住的傷口突然鼓起。
藍色藥痕從小腿一路往膝上爬。
青年喉嚨里擠出一聲痛哼，整條腿開始發硬。
桑九娘伸腳把地上的止血粉包踢開。
「藥性已經過膝了。」
她又看一眼紅骷髏。
「一個要散。」
「一個要廢。」
「林大夫，先救誰？」
王闖立刻道：「紅骷髏。」
張林子也皺眉。
「自己人還在這兒，你去管外人？」
林陽沒有爭。
他先把半支穩定劑遞給顧念。
「按住它胸口舊號外側。」
「不要碰契約線。」
顧念接過藥。
「多久？」
「一炷香內沒事。」
「夠了。」
林陽轉身就往傷員那邊走。
張林子還是沒忍住。
「為什麼不先把紅骨頭穩死？」
林陽蹲下，已經把傷員腿上的止血粉扒開。
「它還能撐。」
「這個再拖半刻，腿根藥性一過，人就真沒了。」
張林子張了張嘴。
最後只罵了一句。
「行，你說了算。」
王闖留在紅骷髏旁邊。
「我盯著。」
他索性往前站了半步，把紅骷髏擋在自己腿後。
左腕王印依舊安靜。
這時候，安靜反而是好事。
顧念把半支穩定劑懸在紅骷髏胸前。
剝掉會壓死活性的那段藥力後，剩下的灰光只貼著骨氣邊緣走。
紅骷髏肩線終於不再繼續散。
先前缺掉的指骨輪廓沒有長回來。
只是剩下那部分總算不再繼續往外掉。
林陽隔著幾步看了一眼，確認契約那頭也不再持續變空。
這只能續命，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可它還是沒法完全站起來。
只能靠在王闖腳邊。
「別死。」王闖道。
紅骷髏聲音發虛。
「你先管好你那破印。」
另一邊，林陽已經把傷口徹底露出來。
藍色殘藥不是順血走。
是在肌肉里亂竄。
每竄一次，傷口就往外翻一層。
找到最硬的一條經絡。
銀針抬起。
一針紮下。
青年整個人猛地弓了起來。
「按住他。」
旁邊兩人慌忙壓住肩膀。
桑九娘沒上前。
只站在診所門邊，看林陽這一針落的位置。
手裡的藥剪停在門框上，沒有再敲。
林陽手指一捻。
那股一路往上的暴走藥性被硬封在腿內一條經絡里。
膝上的藍痕停住。
傷口卻疼得青年猛吸一口氣，直接睜開了眼。
他醒來第一眼沒看林陽。
先看桑九娘。
接著又死死盯住林陽手裡的銀針。
「你……」
聲音幹得發裂。
旁邊人以為他要道謝。
青年卻一把抓住林陽衣袖。
「你有無號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