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無號藥嗎?」
青年抓著林陽衣袖,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
林陽沒有先回答。
「什麼叫無號藥?」
青年一怔,像是沒想到他會反問。
旁邊扶著他的男人先往桑九娘那邊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
「不讀編號的藥。」
「吃了就能起效,不用藥環,不用登記。」
林陽手裡的銀針沒動。
「真有?」
「要是真有,我還用躺這兒?」
青年疼得吸了口涼氣,還是沒鬆手。
「這邊一直有人找。」
「沒號的人進不了正規藥房,連最普通的止血劑、退炎劑都買不到。黑市流出來的舊藥,不是過期就是改過號,吃死人也沒人管。」
青年抬起左腕。
袖口下面還有半圈舊編號痕,只是已經灰掉。
「我以前有臨時工號。」
「失效以後,治療所門都進不去。上次手掌裂開,櫃檯有止血劑,離我就一層玻璃,編號一掃不透過,照樣不給。」
旁邊男人低聲道:「無號區每年都有人死在這種小傷上。」
「不是沒藥,是藥不認人。」
桑九娘手裡的藥剪啪地敲了一下門框。
「嘴別這麼快。」
青年立刻閉嘴。
桑九娘看向林陽。
「無號藥三個字,在這裡說著輕巧。」
「真有人做出來,序檢司第一個抓的不是吃藥的,是賣藥的。」
林陽嗯了一聲。
沒接這個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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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青年抓著自己的手撥開,重新低頭看那條傷腿。
腿根那一針還釘著。
暴走的藍色藥性被壓在一條經絡里,沒有繼續往上竄,卻也沒有停。
每隔幾息,肌肉就鼓一下。
林陽又落兩針。
一前一後,貼著那條經絡往下逼。
傷口邊緣很快滲出一層淡藍藥液。
旁邊的人剛要去擦,被林陽擋住。
「留著。」
「我要看它。」
藍液越逼越多,青年的臉色卻跟著白下去。
到了第三次,他手腳突然一軟。
呼吸也明顯淺了一截。
桑九娘眯了眯眼。
「藥拔得太快了。」
「不是拔快。」
林陽摸了一下青年腕脈。
「他身體已經習慣這些東西了。」
「強化藥打得多,自己的氣血反應被壓下去了。」
青年喘著氣道:「搬貨不打藥,撐不住。」
「多久一支?」
「以前三天。」
「後來兩天。」
「最近一天一支。」
林陽沒再逼藥。
再逼,殘藥是能清乾淨,人也會先虛脫。
他收掉傷口邊兩根針,只留腿根那一根封路。
又取出四根銀針。
這次沒碰藥液。
第一針落足底。
第二針壓膝後。
第三、第四針分落小腿兩側。
青年腿上沒有任何編號亮起。
也沒有藥序反應。
林陽只捻針。
一下。
兩下。
原本發白的腳趾慢慢有了血色。
青年一開始還咬牙,等到第五次捻針,腳背忽然自己抽了一下。
「動。」林陽道。
「什麼?」
「腳趾。」
青年盯著自己的腳。
先動大拇趾。
沒動。
他額頭冒汗,又試一次。
腳趾終於蜷了一點。
旁邊的人直接蹲了下來。
「真動了。」
林陽沒停。
「再來。」
這次五根腳趾都動了。
不是藥力頂起來的。
是他自己的筋肉重新開始接管那條腿。
桑九娘原本站在門框邊。
這會兒已經走到林陽身後兩步。
她看了看青年手腕。
沒有編號環。
又看銀針。
同樣沒有任何讀取痕跡。
「你這針,不認號?」
林陽道:「針認人就夠了。」
桑九娘彎腰撿起青年手腕邊那截失效舊環,往銀針旁靠了一下。
舊環沒亮。
銀針也沒亮。
她把舊環扔回去。
「有點意思。」
她這次沒再笑了。
桑九娘沒再問。
等青年能把腳掌抬離地面,她才轉身推開診所門。
「人沒死。」
「三天床位,算你的。」
她從櫃檯底下拿出一隻小鐵盒,裡面還有兩支同類的過期遺體穩定劑。
「這份也給你。」
林陽接過來,先看封口。
桑九娘又補了一句。
「壞藥體那筆沒消。」
「你答應過的,後面照做。」
「可以。」
林陽把藥收下。
桑九娘卻沒馬上鬆手。
「還有條路。」
「想找藥材,正規店你進不去。」
「今晚后街第三口廢井,會開一輪藥材黑市。」
「我可以給你門路。」
林陽看她。
「條件?」
「以後你真配出不認編號的藥,先拿給我看。」
「先給你看,還是先歸你賣?」
桑九娘笑了一聲。
「你倒分得清。」
林陽把穩定劑從她手裡抽回來。
「今天的材料,按今天的帳算。」
「以後的藥,以後談。」
兩人對視一息。
桑九娘鬆手。
「行。」
「那就今天歸今天。」
她沒有再往上加條件,只把一塊刻著半個藥瓶的小鐵牌丟給林陽。
「拿這個進黑市。」
顧念那邊也處理完了。
他把林陽拆過的半支穩定劑沿紅骷髏骨面一點點壓過去。
灰白藥性沒有碰契約線,只貼在快要散開的骨影外側。
紅骷髏肩頭先穩住。
接著是胸骨。
缺掉的指骨沒有回來,至少剩下的輪廓不再往外散。
它試著站了一下。
只撐住兩息,又坐了回去。
「能撐。」
顧念把剩下的半支藥封好。
「但不能久。」
林陽點頭。
這個狀態只是釘住,不是治好。
張林子已經開始往診所里搬東西。
桑九娘指著牆邊一隻沉重藥櫃,讓他挪到後間騰床。
張林子下意識催金骨氣。
剛起一點,腿上神骨就往下一沉。
他罵了一聲,乾脆把骨氣全收了。
兩臂抱住藥櫃底座。
腰背一挺。
藥櫃反而被他穩穩抬了起來。
搬進後間後,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不用骨氣還快點。」
王闖靠在門邊,看著他。
「你早該省省。」
「滾。」
張林子把藥櫃放下。
這次沒再嘗試催動金骨法。
王闖也抬起左腕。
他用右手敲了敲王印缺角,又試著催動那條半鑰線。
沒有紅光。
沒有回拉。
連之前偶爾出現的脈動都沒了。
「睡死了?」
林陽過來看了一眼。
王印還在。
印里的錨也沒消。
只是所有向外的反應都被藥序界壓住。
「先當沉睡錨。」
「別硬叫。」
「叫醒了也未必是好事。」
王闖把袖口重新蓋住。
「正好省心。」
外面的青年已經能勉強坐起。
林陽把剛才從他腿里逼出來的淡藍殘藥全部收進一隻空藥瓶。
回到後間,又取出從中轉庫帶出來的那塊炸裂瓶底。
裡面還剩三滴高序藥殘液。
一邊淡藍。
一邊近乎透明。
等級天差地別。
林陽用兩根銀針分別沾了一點。
殘頁只翻出很淺的外來記錄。
真正讓他盯住的,是兩份藥在針尖上的反應。
淡藍殘藥先浮出一層破損舊號。
等舊號亮完,藥性才往針身爬。
高序殘液也是一樣。
只是它認號更快,藥性更強。
順序卻沒變。
先認編號。
再放藥性。
林陽把兩根銀針並在一起。
桑九娘先前說的「無號藥」三個字,又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如果問題不是藥。
而是藥起效之前,非要先過那道編號。
那就別改藥性。
先拆掉認號這一層。
林陽盯著兩滴完全不同的殘液,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編號這一步。」
「能不能直接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