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說完那句「有人看過你」,林陽只往巷口掃了一眼。
舊披風已經沒影了。
那一閃而過的登出編號,他記住了。
沒追。
門口還有人等著。
桑九娘比他更快意識到麻煩。
上午還只站三四個人,過了中午,診所外已經排到巷口。
她直接搬了張破凳子堵在門前。
「輕傷回去。」
「能自己走的,往後排。」
「沒材料,沒藥票,還不急著死的,今天不收。」
有人罵她黑。
桑九娘頭都不抬。
「這裡不是善堂。」
「把序檢司招來,你們一個都看不了。」
這話一出,隊伍反而安靜了。
林陽也沒反對。
他需要病人,也需要時間,更需要活下去。
真把這裡做成免費義診,先撐不住的不是病人,是他們自己。
下午過半,一陣急促腳步從巷口傳來。
四個人抬著一塊舊門板衝進來。
門板上躺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胸口塌了一塊。
嘴角全是血。
「從廢藥場三層摔下來的!」
「還熱著,剛才還有氣!」
桑九娘先把人攔在門口。
「有舊號沒有?」
同行人掏出一塊磨花的檢測片。
桑九娘往男人腕上一貼。
片面剛亮,她臉色就變了。
「抬走。」
四個人都愣了。
「九娘,人還沒死!」
「系統里死了。」
她把檢測片翻給他們看。
上面只有一條紅字。
三月前死亡登出。
下面還掛著灰印。
遺體記錄已歸檔。
桑九娘把片子收回來。
「無號我敢收。」
「死亡編號我不收。」
「把一個系統里已經死的人治活,序檢司不會問你醫術好不好。」
「先問屍體從哪來的。」
同行人臉色發白。
「可他明明活著。」
林陽已經走了過去。
桑九娘伸手攔他。
「你少給我惹這種帳。」
林陽沒看檢測片。
先摸頸側。
再按胸骨塌陷邊緣。
最後兩指落腕。
脈很弱。
但有。
左肺進氣少,右邊還能撐。
心口受壓,卻沒有停。
「不是死人。」
桑九娘皺眉。
「記錄是死的。」
「人不是。」
林陽抬頭。
「抬進去。」
四個人像抓到救命繩,立刻把門板往裡送。
桑九娘罵了一聲,還是讓開了。
人剛放上診床,林陽便抽出銀針。
男人胸口塌得太深,肋骨已經壓住肺脈。
普通按回去,斷骨會再扎一次。
林陽先落三針。
鎖住胸側氣血。
再讓王闖按住右肩。
「別讓他動。」
「明白。」
林陽左手仍沒有知覺,只能用右手沿著凹陷邊緣一點點摸骨位。
找到斷口後,他用手肘抵住床沿,借力把塌下去的那一段緩緩托開。
男人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響。
胸口卻終於重新有了起伏。
桑九娘已經把一支基礎續命劑遞過來。
藥管貼上檢測片。
紅光一閃。
拒絕啟動。
死亡編號。
第二支也是一樣。
第三支連藥塞都沒開。
桑九娘低聲罵道:「它真把人當屍體。」
林陽把藥拿過來。
「那就別讓它認。」
他削開藥管外層,銀針挑出裡面真正續氣血的那一段藥性。
編號層留在原管里。
藥性沿針入體。
男人胸口先是猛地一縮。
接著,一口堵了很久的氣終於衝出來。
「咳!」
血沫噴在床邊。
下一息,他重新吸進第一口氣。
很淺。
卻是真的。
診所門外,原本暗著的編號燈突然閃紅。
一下。
兩下。
桑九娘抬頭,臉色徹底沉了。
「麻煩來了。」
紅光沒過多久,巷口就傳來整齊腳步。
排隊的人迅速往兩邊散。
一隊序衛從無號區外側進來。
為首的人腕上編號環已經恢復正常。
季衡。
他進門後先看林陽。
沒有意外。
再看床上的男人。
最後才看檢測片上那條「三月前死亡登出」。
「又是你。」
林陽手裡銀針沒停。
「說明這裡病人多。」
季衡掃了一眼胸口已經重新起伏的男人。
「中轉庫那條命,只夠我讓你走一次。」
「不是讓你到無號區公開挑規則。」
桑九娘站到櫃檯後面,沒有插話。
但診所門已經被她順手關了一半。
林陽把最後一針落穩。
「我沒挑規則。」
「我在救人。」
季衡抬了抬檢測片。
「記錄里,他死了三個月。」
林陽這才抬頭。
「那就有意思了。」
「一個活人被寫成死人。」
「到底該信人,還是訊號?」
屋裡一下安靜。
季衡沒有回答。
他轉身看向副手。
「重新檢測。」
「不要讀舊檔。」
「只測當前生命活動。」
副手遲疑了半息,還是取出檢測器。
先掃瞳孔。
再掃心口。
最後掃四肢血流。
器面上的紅字一條條重新整理。
自主呼吸存在。
心脈活動存在。
體溫存在。
神經反應存在。
副手抬頭。
「巡檢,是活體。」
季衡沒看林陽。
只盯著那份死亡記錄。
「死亡歸檔誰做的?」
「舊檔未開放來源許可權。」
季衡抬手。
「封診所。」
張林子往前一步。
顧念卻沒動。
因為序衛沒有抬藥械。
兩名副手只是把門口編號燈改成了調查封閉狀態。
季衡繼續道:「人不帶走。」
「林陽也不抓。」
「先查這個死亡編號從哪來的。」
桑九娘盯著他。
「封多久?」
「查清為止。」
「我這裡一天不進人就一天沒錢。」
「帳記序檢司。」
桑九娘這才沒繼續罵。
副手拿著檢測器往病人脊後掃。
原本一直正常的白光,到了肩胛骨下方突然頓住。
檢測器發出一聲從未出現過的短鳴。
季衡立刻轉頭。
器面上先跳出一串被隱藏的舊碼。
隨後,紅色警示框層層開啟。
最底下只剩一行字。
長生零號關聯樣本。
林陽手裡的銀針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