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診療站的門，比林陽之前見過的所有藥門都寬。
周岑的「異常生命爭議觀察」剛刷過去，入口上方就亮起黃燈。
沒有攔人。
但一路都有人盯著。
魏崢走在最前面。
「這裡只負責正式覆核。」
「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張林子拖著受傷的腿跟在後面。
「說得像誰稀罕你們這地方。」
魏崢沒理他。
林陽也沒說話。
他的注意力全在兩側診療區。
這裡和無號區完全不同。
沒有排長隊喊病情。
每個患者進門，先刷編號。
編號一過，面前的白色藥屏便自動彈開。
既往病史。
過去用藥。
藥物衝突。
身體等級。
甚至連剩餘壽數都有單獨一欄。
隨後系統直接給出三套治療方案。
藥師要做的，是從三套里挑一套。
第一名患者是個手臂發紫的中年人。
值班藥師看過系統給出的三種藥方後，沒有立刻選。
他先對照了一遍近兩月用藥記錄，又把第二套藥方里一支增強劑刪掉。
「你三日前剛用過同類藥。」
「再疊一次，肝路負擔太重。」
中年人點頭。
藥師確認方案。
藥台自動配藥。
從頭到尾，他沒有摸過對方一次脈。
林陽看了幾息。
不是不會。
而是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病史、藥史、身體變化，全在編號里。
只要編號完整，藥師面對的不是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
而是一份已經連續記錄了很多年的身體檔案。
魏崢側頭看了林陽一眼。
「看明白了？」
「看了一半。」
「另一半呢？」
「等出錯的時候再看。」
魏崢沒接。
覆核台到了。
周岑把自己的舊編號放上去。
白光一掃。
診療台直接變紅。
**物件狀態：死亡登出。**
**禁止生成治療方案。**
原本應該彈出的三套藥方，一套都沒有。
值班藥師明顯頓了一下。
再看到後面的黃色標記。
**異常生命爭議觀察。**
他這才重新開啟手動採集許可權。
「只能做身體資料。」
「不能開藥。」
魏崢點頭。
「按覆核流程來。」
周岑坐上檢測椅。
藥師動作很熟。
體溫。
心率。
血壓。
肺部交換。
肌肉狀態。
幾組資料很快錄完。
「整體衰弱。」
「左側肺活量偏低。」
「零號適配殘留還在。」
林陽忽然問：「左肺舊傷呢？」
藥師看過來。
「什麼舊傷？」
「他左肺以前傷過。」
值班藥師調出系統記錄。
「沒有。」
林陽道：「再掃一次。」
藥師沒有發火。
直接重新調整掃描範圍，專門掃左肺。
結果很快出來。
除了整體衰弱和一部分零號適配殘留，依舊沒有舊傷記錄。
藥師把結果轉過來。
「系統沒有。」
林陽走到周岑旁邊。
「手抬起來。」
周岑照做。
林陽右手先按他肋下，再搭腕脈。
呼吸一起。
左側回音明顯不對。
他又讓周岑深吸兩口。
第二口剛到一半，周岑胸腔輕輕抽了一下。
「左肺炎傷。」
林陽道。
「不是最近。」
「大概兩年前。」
值班藥師皺眉。
「兩年前？」
周岑靠著椅背。
「差不多。」
「那時候我已經登出一年了。」
「發過一場高熱。」
「咳了快一個月。」
藥師重新低頭看檔案。
沒有。
那整整三年的正式記錄里，周岑幾乎是一片空白。
除了系統認定他死亡。
什麼都沒有。
藥師沉默片刻，又問：「當時用過什麼？」
「自己煮的草藥。」
「沒有記錄？」
周岑笑了一聲。
「死人哪來的用藥記錄？」
這次沒人接話。
林陽卻把這件事記下了。
編號體系很強。
強就強在它把一個人過去發生過什麼，全都留了下來。
可一旦編號斷掉。
或者某段經歷沒有被寫進去。
系統再完整，也只能看見它知道的那部分身體。
值班藥師看著周岑，又看了眼檢測結果。
「難怪剛才肺部讀數和整體衰弱對不上。」
林陽問：「如果不是我提，你會查左肺嗎？」
藥師答得也直接。
「不會。」
「系統沒有提示舊傷。」
「我會優先處理零號殘留和整體衰弱。」
林陽點頭。
沒嘲諷。
這才是這裡真正的醫療方式。
不是沒人會醫。
而是所有訓練，都預設編號不會缺掉三年。
魏崢在旁邊開口。
「你看到盲區了。」
「但別忘了另一件事。」
林陽看他。
「說。」
「中央診療站一天接多少人，你知道嗎？」
「不知道。」
「很多。」
魏崢指了一下外面的診療區。
「如果每個人都像第一次見面一樣，從脈、傷、舊病重新查起，這裡一天連現在一成都接不了。」
「編號不是為了替醫生活。」
「是為了讓醫生能同時管更多人。」
林陽沒有爭。
「我沒說它沒用。」
魏崢停了一下。
林陽繼續道：「我只記住它會漏什麼。」
話剛落下。
隔壁忽然響起急促警報。
紅燈一連亮了三次。
透明隔門後，一個剛結束治療的年輕男人突然彎下腰。
地面很快落下幾滴血。
值班藥師立刻衝過去。
旁邊藥屏同時跳出結論。
**輕度藥性衝突。**
**建議降低當前藥量。**
藥師按照方案關掉正在輸送的藥劑，又換上一支緩衝藥。
可藥剛換上。
年輕男人身體猛地一顫。
衣服下擺很快被血浸深。
不是藥口出血。
血是從腰腹一路往下淌。
警報再次升高。
「失血加重！」
「血壓下降！」
隔壁藥師臉色一變。
「怎麼會？」
系統還在顯示輕度藥性衝突。
林陽隔著透明門，只看了那人一眼。
腹部沒有明顯外傷。
可他每次吸氣，右側腰腹都會比左邊遲半拍。
手臂還本能護著同一個位置。
林陽走到門前。
魏崢也看向他。
「你看到什麼？」
林陽盯著裡面那個已經開始站不穩的患者。
「不是藥性衝突。」
「系統漏了一處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