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尚發說他這輩子沒有佩服過任何人這事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不過我也看得出來,自從因為乖張跋扈惹來野鬼沖家宅,險些妻離子散後,馬尚發倒是真誠心悔改了。
不然肖建軍說出真相之後,他也不會怒不可遏。
把我送回龍門村以後,原本馬尚發還想多留一段時間,這次王家村煤礦一事,能一天之內全部查清楚。
馬尚發其實也幫了不少忙。
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好好熱情款待他幾天。
可鑑於最近龍門村著實不太平,馬尚發留在村里保不齊也會惹上麻煩。
我也只好拒絕。
「馬老闆實不相瞞最近我們村裡頭也不太平。」
「實在沒法招待您,這樣吧等我處理完村裡的事,回頭一定到您家走一趟。」
「別的事幫不上馬老闆,到時候替馬老闆看看居家風水還是沒問題的。」
馬尚發這次幫了不少忙,他家可不缺錢。
除了幫他看看風水、算算運程之外,我也實在是想不出其他辦法能感謝。
一聽我回頭要幫他看風水,馬尚發倒是很激動。
「許師傅那咱就那麼說定了,等您這邊事情忙完,你給我打電話,我來接您。」
「好。」
一直目送馬尚發開著平平安安離開龍門村,我這才轉身朝白龍廟走去。
王大山之死的真相,雖然殘酷,可紙包不住火。
要想解決王家和灰老太太之間的恩怨因果。
這些事就必須要先告訴王大嫂婆媳。
我離開的這一天,村子裡頭到沒出什麼大亂子。
只是村長的屍體依舊掛在樹上沒法收屍。
自從前一天嚇跑伐木隊以後,樁子哥其實也怕了。
沒敢在想著硬來。
我不在家的時候,我媽回家做飯,好幾次看到樁子哥在我家門前溜達,一臉的欲言又止。
我媽出門叫他進屋做,問他是不是有啥事。
樁子哥呢卻又不肯開口了,只說沒啥事,吃了飯遛遛彎消消食。
其實誰都看得出,樁子哥是妥協了,想要請我幫著將村長的屍體放下來。
畢竟距離村長離奇吊死,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伐木隊都請來了,也還是不管用,反而鬧得更凶了。
總不能真的一直讓老爹的遺體掛在樹上不收屍。
只是之前和我鬧得不大愉快、話說的太滿,樁子哥拉不下面子。
「沒事媽,回頭我去找樁子哥主動談一談。」
「要不你先幫著王婆婆照顧小虎,我和王大嫂說點事?」
王大山慘死的真相必須說出來,但我想來想去。
考慮到王婆婆已經年到耄耋,好不容易接受了喪子悲痛。
要是再讓老人家知道自己兒子不是被塌方砸死、壓死,而是因為礦上草菅人命,活活餓死、憋死在了礦井裡。
我真不敢想像老人家能不能接受的了。
「你去吧,小虎這邊我幫著照顧。」
我媽也多少猜到了一些,點了點頭轉身去幫著王婆婆照顧王小虎。
王大嫂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或者說早在王大山死後,冤魂給她託夢讓她帶著老母親、帶著孩子跑的時候。
其實王大嫂就已經心頭預感了。
白龍廟外,我看著明明不過也就三十歲不大,卻因為喪夫、家裡頭還被灰老太折磨,整個人短短一個多月蒼老了許多的王大嫂。
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麼改開口。
畢竟王大山,包括另外三個礦工,是真的死的過於悽慘。
「許師傅,是不是我們家和灰老太太的事沒法解?」
「我願意把這條命賠給她,求您想想法子保小虎一條命,他……他還是個孩子。」
「我媽也沒幾年好活了,有啥罪責我一個人承擔。」
「放心吧王大嫂,你們家和灰老太太的恩怨錯不在你,更沒有禍及家人的理由。」
王大山被困在暗無天日的礦井深處,打死了幾十隻灰老太太的鼠子鼠孫生吞活剝。
也只為了活下去而已。
那些一樣被困在塌方礦井裡的老鼠,其實何嘗不想要吃了王大山活下去。
另外三個礦工被困死在礦井裡以後,屍體不就被老鼠啃咬的不成人樣了嗎?
要是王大山先死,那些老鼠也一樣會啃食他的屍體。
唯一的區別,不過是王大山先下了手。
求生是世間所有具有生命力的萬物本能。
換做我身處那種局面下,為了活下去我也會殺光、吃光那些老鼠。
聽完我的話,王大嫂立馬面色一松,喜上梅梢。
「謝謝你許師傅、謝謝你!虎子、虎子和我媽沒事了。」
狂喜過後,王大嫂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丈夫不是被塌方壓死,是吃光老鼠以後,活活困死在了礦井底下。
那種滋味有多慘、有多折磨,恐怕只有經歷者才有資格言語。
「許師傅您……您的意思是大山他們……他們都是給礦上害死的!」
「可以這麼說,王大嫂你放心吧這件事已經曝光了出來,律法會還所有人一個公道。」
「煤礦上那些草菅人命的兇徒一個都跑不掉。」
「大山……大山你……你死的那麼慘!」
一聲哀嚎,王大嫂跌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只是一想到這事萬不能再讓婆婆知曉,她又只能死死的捂著自己嘴,儘量不讓自己哭的那麼大聲。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慰,只能在一旁默默陪著。
好半天王大嫂漸漸平復下來,給我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許師傅,您救了我們家三條人命、還給大山、給另外三個礦工討了公道。」
「您就是活菩薩。」
「王大嫂快快起來,如今真相已然明了,今晚我便請灰老太太來,替你們解開這段恩怨因果。」
傍晚我在村口三棵老樹下,備了菜餚、備了燈油,又點了清香,等著灰老太太到來。
王大嫂站在旁邊一塊等著,雖然已經和灰老太太打過照面,可她還是顯得格外緊張害怕。
畢竟山精鬼怪這一類東西,對於普通人來說,沒見過總是好奇,真要被纏上。
那絕對是一輩子沒法忘卻的噩夢。
等了大概十多分鐘,掀起了一陣微風。
還是那兩個紙人轎夫,抬著紙紮轎子從一片霧氣中蹦蹦跳跳走了出來。
灰老太太也還是昨晚那副打扮。
「小子,你這是已經查清楚來龍去脈是吧?」
「晚輩的確已經全部弄清楚,灰老太太,王大山是殺害了您幾十個子孫,還是生吞活剝,可他是為了活下去。」
「您那些子孫,也吃了另外三個礦工的屍體。」
「都只是為了活下去,王大山已經死了,這筆債該消了,他造的殺孽到了陰司是非對錯一本生死簿。」
「您沒理由困著他冤魂不放,更沒理由禍害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