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棵大榕樹下,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做頭皮發麻。
這時候,大榕樹上掛著的五隻冤魂。
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歪著腦袋、等著死灰的眼睛看著我。
臉上本該是痛苦、恐懼的神色也變了。
變得像是在嘲笑。
嘲笑我不知死活踏進曼達村,就註定要和他們一樣,被困在這無法脫身。
「媽的我還不信走不出去這小小一個村子。」
我這下也來了火氣,罵了一句後,從八卦袋裡拿出了羅盤。
想像中羅盤失靈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羅盤一切都很正常、指南指北、定位都沒問題。
然而靠著羅盤確定方向之後。
等再一次走過那棵大榕樹後,曼達村依舊是在我前頭。
原本該是出村的方向,莫名其妙又變成了進村。
羅盤沒用。
我又從八卦袋裡取出紙筆,起了筆咒,寫了引路符。
將引路符折成紙鶴。
引路紙鶴也的確是帶著我一路朝著出村的方向再走。
結果詭異再次發生。
走過大榕樹之後,早被我甩在身後的曼達村,卻再次出現在了我前面。
出村、變成了進村。
之後我又嘗試不走主幹道,從旁邊兩側的林子裡頭直接穿行。
然而結果都一樣。
每次走到村口,明明在往前走幾步,就能離開曼達村。
但曼達村,又會很詭異的出現在你前面。
出村再次變成進村。
一番折騰下來,我沒能走出曼達村、也沒看到殷森說的岩鶯,反倒是給自己累得夠嗆。
我也漸漸冷靜了下來,索性不在想著出村。
「不管這地方咋邪門,等到天亮,總該能走出去了吧。」
心頭這般想著,我就在曼達村最當頭的一排木板房裡,選了一棟沒那麼破舊、還能遮風擋雨的屋子一頭扎了進去。
又弄了一些枯枝落葉生了一堆火篝火。
到達曼達村以後,並沒有碰上什麼危險。
可這地方實在太邪門。
為了安全起見,我又用五帝錢,在過夜的房屋四周布置了一個法陣。
一切弄好之後,我從背包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麵包、礦泉水草草吃了一些補充體力。
之後便坐在火堆旁,靠在牆壁上休息,耐心等著天亮。
不知不覺我也渾渾噩噩睡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只感覺渾身酸疼。
是那種睡了太久之後的酸疼。
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
外頭天色早就已經大亮。
我收走五帝錢、撤了法陣,背上八卦袋、提著七星劍朝出村的方向走去。
要說昨晚因為是深夜,容易走岔路,勉強說得過去。
現在是大白天、日頭高照。
總不可能在走錯了吧。
然而和昨晚一樣的情況再次上演。
每當我走到村口、走過那棵大榕樹,眼看就要離開曼達村的時候。
曼達村又出現在了我前頭。
出村、變成了進村。
這下繞是我在怎麼冷靜,也不淡定了。
儘快離開曼達村,成了我唯一想做的事兒。
不過我並沒有像是昨晚那樣,沒頭蒼蠅似的朝著出村的方向反反覆覆嘗試。
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後,我開始仔細勘察整個曼達村。
結果一圈轉悠下來,就是一個荒廢多年的村子。
並沒有什麼古怪的地方。
然而在轉悠到村子後面一處山坡時。
大白天都讓我冒冷汗的一幕出現了。
整個山坡上,全都是墓碑。
是一片墳地。
長滿野草的墳頭、一眼看過去足有上百個之多。
墓碑上死者全都姓岩,而且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岩鶯的名字。
她的墓碑,就在第一排。
這些全都是曼達村十多年前,死於那場不知名疫病的村民。
殷森讓我來這曼達村找的人,竟然是早在十多年前就死去的人?!
看著墓碑上岩鶯這名字,我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一時之間、完全分不清楚。
眼前這一切到底是虛幻,還是真實存在。
冷靜下來後,我開始從頭到尾認真思索整件事。
首先便是這曼達村的確邪門。
似乎只要進入曼達村,就會被困在村子裡、沒有辦法離開。
殷森讓我來這邪門的曼達村找一個叫岩鶯的人。
然而岩鶯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
總不能十多年前死了的人,又會突然從墳堆里爬出來吧?
又或者殷森讓我招岩鶯的魂?
可我在這墳地,並沒有感覺到任何遊魂野鬼的存在。
換句話來說,埋在這片墳地里的曼達村村民,只怕早就入了陰司輪迴去了。
「難道……難道我真給人耍了?」
「讓我來曼達村的壓根不是殷森?」
「對方讓我來曼達村,是為了困住我不去幫殷森?」
「那對方讓我找岩鶯又是什麼意思?」
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解釋最為合理。
至於為什麼我明明接到的是殷森的電話、電話里也的確是殷森讓我去曼達村。
一個虛擬電話而已,要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是誰在背後搗鬼,顯而易見。
鎮妖司。
至於鎮妖司為什麼要那麼做,我想也只有一種解釋。
白靈素本就已經是千年大妖,如今妖靈得了香火、我又成功從天池取回龍骨。
倘若白靈素真能接得住這份機緣。
那她極可能像是常天莽說的那樣,一躍化龍成為如今這世間唯一一條真龍。
鎮妖司存在的作用,就是維持普通人與妖魔鬼怪、以及玄門之間的平衡。
因為鎮妖司的存在,普通人其實很難碰到這些神鬼之事。
如果白靈素真一躍化龍,豈不是打破了這平衡。
而且一旦白靈素鬧騰起來,只怕鎮妖司也沒法收拾。
理清楚這些頭緒之後,我除了自責沒有及時發現問題之外,也只剩下滿心焦急。
「奶奶個腿這鎮妖司,還真是夠能算計。」
「知道我看他們不順眼,為了引我來這曼達村,還特地交代我千萬別相信他們。」
「可如果只是為了引我來曼達村,將我困在曼達村,直接讓我來曼達村就行了。」
「為什麼還要特別提到讓我找岩鶯?為了讓這一齣戲更逼真?」
轉念一想,這事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如果鎮妖司只是單純想要將我引來曼達村、困在其中的話。
完全不必那麼複雜,直接利用現在的黑客技術,用虛擬電話假冒殷森。
讓我來曼達村找他就是了。
我擔心白靈素安危、一定不會懷疑。
必然是十萬火急趕來曼達村。
偏偏那通引我入彀的電話,又單獨提到了岩鶯這名字。
冷靜下來仔細一琢磨,就好像岩鶯這名字,提的突兀。
又沉思了一會,我猛地想到了另外一個名字。
「陽炎炎!」
鎮妖司假冒殷森引我入彀這通電話,看起來簡單。
但每一步、甚至電話里說的每一個字,其實都是精心算計好、為我量身定製的。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西南鎮妖司辦事處,能這麼了解我的除了陽炎炎沒有第二個人。
「難道岩鶯,是離開曼達村的關鍵?」
「陽炎炎礙於鎮妖司身份,沒辦法明著幫我,就暗地裡給我留了這破綻?」
我越想越感覺這可能性最大。
可扭頭一看,墓碑上岩鶯的名字,我心裡頭又開始犯嘀咕。
畢竟這是一個死了十多年的人。
一個死人怎麼能讓我走出這極其邪門的曼達村呢?
要知道從昨晚到現在,一天一夜的時間,我絞盡腦汁、能想到的辦法全都嘗試了一個遍。
也還是沒辦法走出這曼達村。
「總不能是讓我把墳墓掘開、把屍體挖出來吧?」
「十多年,估計骨頭渣子都沒剩下多少了。」
「算了,試試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