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幻境中的醫務室,和現實世界中南山敬老院的醫務室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地方,也僅僅只是現實中醫務室是周主任全權負責,而在這環境之中,卻是方柔的鬼魂在負責。
而這卻偏偏又是最讓人惋惜的地方。
醫務室的門開著,裡頭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清清瘦瘦、扎著高馬尾,和周主任一樣戴著眼鏡,五官算不上多麼驚艷出彩,卻是顯得很耐看。
她就是方柔的鬼魂。
正在辦公桌上伏案寫著東西,一絲不苟的工作態度。
無疑是加重了我心裡頭的狐疑。
周主任一直都說方柔是被南山敬老院那些害人的邪祟給害死的。
在進入這禁制幻境之前,我也一直那麼認為。
直到肖元山放棄抵抗、被南明離火燒的形神俱滅之後。
我對這些事產生了動搖。
穩定住心神之後,我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正伏案工作的方柔聽到敲門聲,抬起頭朝我看了過來。
因為鬼魂的緣故,方柔還保持著死前的模樣,比現實中已經禿頂、發福的周主任,要年輕了很多歲。
不僅如此,我在方柔的鬼魂身上,也並沒有感覺到多大的怨氣。
「方柔醫生?」
「是我。」
方柔站了起來,答話的聲音和名字一樣,溫溫柔柔。
不過她很快便看向了我身後,見我身後有影子以後,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是誰?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帶你去找肖院長,讓他送你出去。」
「不用麻煩了,我知道你是鬼魂,在這兒生活的全都是鬼魂。」
「我是自己找到這兒的,不是誤打誤撞闖進來的。」
聽完我的解釋,方柔看向我的眼神之中,更多了幾分好奇,對我身份的好奇、對我來意的好奇。
我也沒隱瞞,表明了自己的道士身份後,便提到了周主任。
聽到周主任這三個字,方柔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起來。
像是墜入了迷霧之中、表情顯得很痛苦,一直呢喃著周主任這三個字,像是被抹去了某段記憶。
這一切也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肖元山是一隻道行不淺的山魈,不管是想要害死方柔這樣一個普通人,還是抹去她的某些記憶,都不是難事。
我伸手從八卦袋裡掏出了一把墳頭土,念了法咒之後朝著方柔的鬼魂撒了過去。
被墳頭土一撒之後,方柔的眼神瞬間清明了起來。
「周教授!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過了好一會,等到方柔的鬼魂情緒徹底平復下來之後。
我便將周主任在接到她託夢之後,多年來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如今也還在南山敬老院醫務室任職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方柔。
方柔的鬼魂聽完之後,身形晃動了幾下,跌坐在了地上,嘴裡呼喊著周主任的名字,再也控不住放聲痛哭了起來。
可惜鬼魂是沒有眼淚的。
但鬼魂痛哭,那種悲傷的情緒、是源自靈魂。
感染力之強,絕不是用三兩句言語能夠形容。
我站在旁邊、聽著方柔鬼魂放聲痛哭的聲音,心裡頭也是跟著不由自主的悲傷不已。
直到方柔再次冷靜下來、停止了哭泣,那種直擊靈魂的極端悲傷,這才漸漸平息下去。
這時候我也才發現,剛剛沉浸在悲傷之中,不知何時我自己也已經淚流滿面了。
「我……我還能和他……和他再續前緣、能繼續在一起嗎?」
方柔的鬼魂慢慢抬起頭看著我,開口小心翼翼的問道。
周主任對方柔用情至深、方柔又何嘗不是對周主任至死不渝呢。
她會這麼問,其實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只可惜,陰陽相隔、人鬼殊途。
見我不說話,方柔也明白了我的答案,或者說其實在想起來和周主任的一切之時,方柔就已經知道了結局。
「方柔醫生,如果您和周主任真的緣分未盡,即便這一輩子有緣無分、註定陰陽相隔,來世也一定會重新走到一起。」
方柔有些淒涼的笑了笑,片刻後又重新抬頭看著我,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那我能不能再見見他。」
其實我心裡頭是更傾向於相見不如不見的。
既然這輩子註定陰陽相隔、有緣無分。
可我看著方柔鬼魂的神情,卻又沒法開口說出相見不如不見這種話來。
「我可以帶你去見周主任一面、可以幫你給他托一次夢。」
「但見過之後,便不能再見,人鬼殊途、陰陽相隔,非要強行在一起的話,害了你也是害了他。」
方柔的鬼魂沒有說話,只是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也許方柔不在乎人鬼殊途強行在一起,會給她帶來什麼惡果,可她在意會因此傷害到周主任。
真正的愛,從來都不是一味索取、而是相互扶持。
「方柔醫生,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死的嗎?」
「真是被肖元山害死的嗎?」
方柔的鬼魂陷入了回憶,許久後她臉上浮現出一抹迷茫、卻又很堅定的神色。
「我也記不起來了,但我知道我不是被肖院長害死的。」
隨後方柔的鬼魂,向我講述了她臨死前發生的一切。
當時方柔也是看到南山敬老院面向社會招募志願者、這才來了南山敬老院。
因為是醫科大學博士、並且已經在醫院見習規培了好幾年。
方柔到南山敬老院成為志願者以後,也是負責老人們身體健康這方面。
剛到醫務室的時候,我第一眼看到方柔的鬼魂,便是在伏案工作。
單憑這一點,便足以證明方柔生前,也是一個認真負責、嚴格要求的性子。
當時在南山敬老院負責老人們身體健康的時候,方柔便是如此。
成為志願者沒幾天,她就把敬老院裡頭所有老人的身體健康狀況摸了個門清。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既然做了志願者、既然負責這方面。
就得先了解清楚,不然真碰上什麼突發狀況,就會亂了陣腳。
然而最後導致方柔死在南山敬老院的原因,也恰恰是她認真負責的態度。
「我記得是我成為志願者的一個星期之後,有個老人突然毫無徵兆的走了。」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正常的生老病死,直到幾天後、又接連有兩個老人毫無徵兆的走了。」
「我便給肖院長建議,抓緊時間安排給院裡的老人全部詳細做一次體檢體測,晚上值夜的護工也要增加一些,避免再出現這種情況。」
「肖元山拒絕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