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對於牛隊長來說,這事或許只是開始。
儘管肖元山已經死了、偽裝化身成山副院長的那隻山魈,留下遺書、攔下了一切罪行。
牛隊長和上面,也有交代。
可以我對牛隊長的了解,他想要的永遠都不僅僅只是向上面的一個交代。
而是公道。
一個對受害人的公道。
「許仙,跑掉的那隻山魈還能抓到嗎?」
「還有那些被從南山孤兒院領養走的山魈,是不是長大之後也會繼續害人?」
牛隊長沉默良久,抬頭攥著拳頭盯著我,一字一句很嚴肅的問道。
我看了一眼窗外,苦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山魈這種山精,擅長座而辯道、同樣擅長偽裝,修行有成的山魈,其靈智更是遠超普通人。」
「它們能用南山敬老院、南山孤兒院作掩護,一直悄無聲息繁衍生息。」
「就是最好的證明,今天既然它們以肖元山形神俱滅、山副院長畏罪自殺給了交代。」
「就證明早就準備好了一切,泥牛入海,逃跑的那隻山魈想抓到,難如登天。」
「至於被帶走的那些新生山魈以後會不會繼續害人,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要問我,逃走的那些山魈以後為了繁衍生息會不會做出類似南山敬老院的事兒,我答案是會。」
說到這兒的時候,我腦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現出了肖元山說過的那些話,同時也想起了虞婆婆說過的那些話。
這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善惡、也沒有純粹的黑白。
既然沒有純粹的善惡黑白,自然也就不存在絕對的正義。
對於南山敬老院這件事來說,用是非黑白、正義邪惡來定義,在我看來似乎不夠準確。
用生存來定義、似乎更貼切。
寄生是山魈繁衍生存的方法。
不寄生,山魈這個族群便會消失、會滅亡。
物競天擇。
至於寄生人類,還是寄生其他活物,其實歸根結底不過是擇優選擇而已。
這大概也是虞婆婆,明明知道南山敬老院背後的真相,卻不肯多說、甚至她也願意到南山敬老院養老的根本原因。
偌大世界從來不只屬於人類。
山精鬼怪也好、人類也好、飛禽走獸也罷。
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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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玄門的話來說,生存方式即生存之道。
生存之道,不也是道。
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
而虞婆婆讓我既然要查、要管南山敬老院這事,那就要做到斬草除根。
也是這個道理。
寄生是山魈繁衍生存的方式,它們選擇人類來寄生繁衍,不管怎麼遮掩、許諾什麼條件。
都是威脅到人類的存在,換句話來那就是和人不同道、是對立的。
可不同道、對立,和所謂正義邪惡、永遠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非要畫上等號的話,那豈不就成了肖元山質問我的那般。
對於你們人而言、凡是威脅到你們的存在,便可以直接抹去,甚至還要冠上替天行道的正義幌子。
斬草除根、趕盡殺絕,讓山魈這種存在從此消失。
自然也就不會有山魈寄生人類、繁衍生存。
不趕盡殺絕、不斬草除根的話,因為繁衍生存,對立永遠都存在。
我們能解開一個南山敬老院、一個南山孤兒院背後的真相。
那些山魈為了繁衍生存,依舊會創造出第二個南山敬老院、孤兒院。
又或者下次,會更加隱蔽、更加不易讓人察覺。
聽我說完,王城低下頭陷入了沉思,片刻後撓了撓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
「許仙聽你說完、在想想那些山魈在南山敬老院做的事,我感覺好像這些山魈也不是那麼十惡不赦、罪大惡極。」
「反倒是有些可憐,有點像是一群為了繁衍生存躲在陰暗下水道的老鼠。」
「老王啊,可不可憐的不是你說了算,只能說為了繁衍生存而已。」
「我不是說了,山魈不單單可以寄生在人類身上繁衍生存,選擇人類是因為人是最好、最便捷的選擇。」
「如果只是單純為了寄生繁衍生存,它們為什麼不去開養牛場?養豬場?」
「它們既然選擇用人來寄生,那就註定和人是對立面,而現在是屬於人的時代,拋開對錯、黑白,對立面的東西早晚會被消滅、會被淘汰。」
這話,我不僅僅是說給王城聽,也是說給牛隊長聽。
我太了解牛隊長了。
這次南山敬老院的事兒雖然明面上算是有個交代,但牛隊長心裡頭過不去。
「好了許仙,你甭安慰我,你們說的那些這道那道的,我聽不懂。」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說,就算我們這次沒能全部抓住那些山魈,它們站在人的對立面,未來總有一天也會被淘汰、被完全消滅。」
「這些對我來說太遙遠、也太虛無縹緲,我想要的很簡單。」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那兩隻山魈為了繁衍生存也好、為了別的也好,害了那麼多孤寡老人,我碰到就請他們吃子彈。」
「至於那些新生的小山魈,它們要是安分守己,去寄生到什麼牛啊、豬啊身上,我管不著,那是動物保護協會的事兒,但它們要是敢禍害人,我一樣弄死它們!」
「你也甭和我扯什麼豬啊、牛啊,也是生命、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我是人、在我這,人命就是最高貴的!」
說完牛隊長攥著拳頭、轉身走了。
我和王城留在原地面面相覷,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牛隊長那些話,老實說其實讓我心裡頭也挺受觸動。
事後想了很久,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歸根結底,就是立場。
生命的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但立場卻有不同。
站在人的立場、人自然是最高貴的生命,站在豬的立場,那豬就是最高貴的生命。
牛隊長也沒有真的死腦筋,去追捕逃跑的那些山魈。
最後南山敬老院這事,以肖元山、山副院長畏罪自殺報了上去。
內情也並沒有公開,一來這事牽扯到神神鬼鬼、對普通人來說過于震撼。
二來,那些山魈鑽了養老這空子,爆出去何嘗不是『人』的醜聞呢?
對於衙門來說,壓力就更大了。
好在最終結局不算太差,衙門出面接手了南山敬老院、南山孤兒院。
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老無所依的孤寡老人,有了著落。
至於以後孤兒、孤寡老人這些社會問題,是否能妥善解決。
那就不是我能夠左右掌控的事情了。
只能說時代在進步,也許未來有一天,真的能完全解決這個問題吧。
言歸正傳。
在南山敬老院這事有了結果之後,我和王城又單獨去了一趟。
送方柔去和周主任見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