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我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搬來一條板凳,就坐在劉華華沒能用上的靈堂裡頭忐忑等待著。
劉華華家四周聚集的怨念越來越強烈,剛剛入夜,整個周圍已經是徹底被霧氣籠罩。
四周唯一的光亮,便是我點在靈堂供桌上的一支蠟燭。
燭火也燒的並不旺盛,一直都很微弱,還不停搖曳。
像是被怨氣壓制住了似的。
四周濃霧瀰漫、更是靜的可怕,時間一分一秒在悄然流逝。
我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根據桂花嬸所說,崔紅便是差不多這個點回家發現女兒劉華華上吊的。
按理來說,劉華華若是帶著滿腔怨恨回魂復仇,差不多也該是這個時辰。
然而屋裡頭我掛的風鈴,沒有半點響動。
這讓我有些納悶。
回頭朝著屋子裡頭看了一眼,也沒什麼異常。
沒辦法,我只能繼續惴惴不安的守候著。
終於等到差不多十一點的時候,濃霧之中我聽到河岸邊掛在樹梢上的風鈴傳來了響聲。
嘩啦啦。
緊跟著便是斷斷續續的破水聲飄了過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河底往外浮一樣。
來不及多想,我拿上七星劍、背上八卦袋,起身便忙朝著河岸邊跑去。
等來到河岸邊後,四周已經不是不止是濃霧瀰漫,而是不知何時已經開始飄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
並且那雨水,還越下越大。
詭異的是,除了河岸邊,崔紅當晚投河自盡的那一片,其他地方別說飄雨,就是水滴都沒落一滴。
我開了妖眼,朝著河面一看。
也是心頭一驚。
崔紅當晚投河自盡的地方,正在不停往外冒著水泡。
之前飄在河面上的那些死魚,也不知何時重新沉入了河底。
這會隨著翻騰的水泡、不停浮浮沉沉。
隨著水泡越來越密集,到後面在翻起來的水花。
已經不再是渾濁透著暗紅的顏色,更不是正常的河水顏色。
完全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那種畫面,就好像是河底有一具屍體、在源源不斷往外流血。
然後流出的鮮血,隨著氣泡浮出了水面。
站在河岸邊看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以崔紅當晚投河自盡的地方為中心點。
半個河面,都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怨氣滔天、便是如此。
「要回魂了嗎?」
呢喃一句,我忙轉身退到九步開外,然後掐訣念咒,朝著兩根竹竿上的白燈籠一點。
「白燈引魂歸。」
法咒落地,兩盞白燈籠猛地亮了起來。
慘白的光,講那些紙人、紙桌映照在了光亮之下。
這時候。
河裡頭,崔紅投河自盡的地方突然砰的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往河裡頭扔了一塊巨石。
血紅色的水花濺起來幾丈高。
岸邊仿佛下了一場血雨。
待到巨響過後,崔紅投河自盡的地方,水面上出現了一個漩渦。
隨著漩渦越轉越急、越來越大,一片完全是血紅的濃霧,從河底慢慢升了起來。
在那血霧之中,我看到了崔紅的鬼魂。
尋常的鬼魂野鬼,其實是看不清楚五官長相的,或者說是因為道行低微,五官長相是模糊朦朧的。
只是給人一種感覺,仿佛有五官長相、能看清楚男女年齡。
若是生前便認識,也會讓人感覺出還是生前的模樣。
換句話來說,但凡是能夠讓人看清楚五官長相的鬼魂,要麼是怨氣滔天、要麼是道行高深。
而崔紅的鬼魂,除了滿臉怨恨、冰冷陰森之外,五官長相和生前一模一樣。
以至於我在看到崔紅鬼魂從河底浮出水面的一瞬間,都有一種錯覺。
崔紅沒死。
然而此時此刻,崔紅是飄在河面上的。
一切的一切,全是因為崔紅怨氣實在太重所致。
更讓我心頭不安的是,隨著崔紅的鬼魂出現在河面上,它四周便飄起了雨來。
雨水也是血紅色的。
並且隨著崔紅看到岸上的白燈籠、看到燈籠下那些紙人之後。
迅速朝著岸邊飄來,那片血雨也是隨著崔紅朝著岸邊飄了過來。
「還真成了河童!」
有的所謂河神,就是河裡頭道行有成的水鬼,也就是河童。
水鬼修成河童,最顯著的特徵,便是能一定範圍內改變天氣,讓本是艷陽高照的大晴天,突然下雨。
隨著道行越來越高深,河童能改變天氣的範圍、能影響的範圍也會越來越大。
到了頂級,甚至能夠影響整條河。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靠近大江大河的地方,有時候河水泛濫、暴雨傾盆,人們會認為是河神發怒的原因。
其實那是什麼河神發怒,全都是成了河童的水鬼作祟。
河神、河神,既然稱之為神,即便沒有悲天憫人之心,又怎麼會輕易翻江倒海、傷人性命呢?
要真是河神翻江倒海,那這河神,也不配稱之為神,該叫妖邪了。
崔紅的鬼魂踏水而行,周身時時刻刻都飄著雨,便是其成了河童的徵兆。
至於雨水為何是血紅色。
也全是因為崔紅死時、怨氣滔天,死後怨氣也一直在聚集的緣故。
局面終究還是,朝著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
呼哧。
深吸了一口氣後,我也沒輕舉妄動。
悄無聲息退到一旁那片芭蕉樹下。
此時此刻、在崔紅的眼裡頭,那白燈籠亮光下,就是東流鎮那些鎮民,正圍著桌子在嬉笑吃席。
受不了這畫面刺激的崔紅,如我所料,沒有任何防備便直接朝著岸上飄了過來。
我躲在芭蕉樹下,心裡頭一直默數著數。
終於。
崔紅的鬼魂,漂上了河岸。
我掛在一旁樹梢上的風鈴,也搖晃的更加厲害了起來。
急促的風鈴聲,同樣能證明此時此刻崔紅的怨氣到底有多強。
漂上河岸後,崔紅的鬼魂帶著那片血霧、帶著那片血雨。
徑直朝著那六桌紙人撲了過去。
霎時間、血霧瀰漫、陰風大作,一片血雨,將那六桌紙人完全籠罩在了其中。
挑著白燈籠的兩根竹竿,砰的一聲折斷了去,白燈籠也瞬間熄滅。
直接被陰風卷到了河裡頭去。
而那些紙人,在血雨的侵蝕下,也立馬顯露出了本質。
崔紅的鬼魂,也在同一時間發現上當受騙。
周身雲繞的血霧,翻騰的更加劇烈起來。
那片血雨也飄的更急、雨點更大了。
眼見時機成熟,我也不再遲疑,提著七星劍,立馬從芭蕉樹後跳了出來。
直接擋在了崔紅鬼魂與河岸之間。
想要斷了崔紅鬼魂重新回到河裡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