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這番話說得極重,毫不留情。卓浪臉上的那點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羞慚與懊惱。
他撓了撓頭,聲音低了下去。
「族長……這……這次鬼哭嶺栽跟頭,真的……真的不能全怪我們魯莽。要怪,就怪雲玄夜那個天殺的王八蛋叛徒!」
「我們跟至尊聯盟約戰鬼哭嶺,事先反覆探查,確認對方沒有大規模埋伏的跡象,看起來確實像是被我們逼急了,要跟我們決一死戰。可誰能想到,最大的陷阱不在外面,而在我們內部!」卓浪咬牙切齒,「雲玄夜那個雜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至尊聯盟收買了,竟然在決戰前,暗中對我們所有人下了蠱!」
「下蠱?」葉塵眉頭緊鎖,「什麼蠱?竟然連金熾衡都抵擋不住?」
「具體是什麼蠱,我們也不清楚,那玩意兒無形無質,防不勝防。」卓浪搖頭,臉上露出後怕之色,「但效果極其恐怖!發作時,中蠱者渾身靈力會凝滯,氣血逆行,神魂如同被萬千蟲蟻啃噬,痛苦不堪,徹底失去戰鬥力!金熾衡實力那麼強,也硬是沒扛住,當時就吐血倒地了……至尊聯盟的人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他們全都生擒活捉了。」
葉塵沉吟片刻,忽然抬起頭,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那……你呢?你怎麼沒事?不僅自己沒事,還能帶著趙尚他們幾個逃出來?」
卓浪撓了撓頭說道:「這個……我也一直沒想明白。當時大家先後中招倒下,就我一個人……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或許……我卓浪真是天賦異稟,是傳說中的『萬蠱不侵』之體?」
葉塵沒有理會他的胡謅,而是陷入了沉思。隨即,他目光落在了卓浪身上那件粉色戰衣上,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我看……未必是你體質特殊。」葉塵緩緩開口,「恐怕,跟你身上這件粉色戰衣,脫不了干係。」
「粉色戰衣?」眾人聞言,都是一愣,隨即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件顏色扎眼的戰甲上。
趙尚猛地一拍大腿:「對啊!老大這件戰衣,來歷古怪!三葬之地……那可是比十大絕地還要邪門恐怖的地方!據說在三葬之地以南,就是傳說中的南疆,那裡巫蠱之術盛行,各種詭異的蠱蟲、降頭、咒術層出不窮,令人聞之色變!」
莫黑棍也反應過來,補充道:「沒錯!南疆的族群一直覬覦我們太虛大陸的豐饒,但最大的阻礙就是橫亘在之間的三葬之地!歷史上,南疆不知派了多少精通巫蠱的高手,試圖穿越三葬之地,探出一條入侵的道路,可進去的人,幾乎全都神秘失蹤或慘死其中,能活著回來的鳳毛麟角!」
「族長您的意思是……」卓浪低頭看著自己的戰衣,若有所思,「這件粉色戰衣,很可能就是南疆某位頂尖高手遺留下來的?他們精通巫蠱之道,而雲玄夜下的蠱,正好被這件戰衣給擋住了?」
葉塵點了點頭:「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否則,無法解釋為何唯獨你一人無事。巫蠱之道詭秘莫測,尋常手段很難抵擋。但這件出自南疆高手的戰衣,或許內部就附著了克制蠱蟲的手段。」
「哈哈!原來如此!」莫黑棍笑了起來,指著卓浪道,「老大,你就別吹噓什麼『萬蠱不侵之體』了,分明是這件戰衣的功勞!」
卓浪被說得老臉又是一紅,但隨即又得意起來,嘿嘿笑道:「不管怎麼說,這戰衣現在是老子的!當初你們一個個嫌棄得要死,現在知道它的厲害了吧?這就叫慧眼識珠!活該老子命大!」
「別嘚瑟了。」葉塵打斷了他的自得,聲音重新變得嚴肅,「現在,告訴我,荒村具體都有誰被俘了?我要知道每一個名字。」
卓浪收斂笑容,神色變得黯然,低下頭,一個一個地報出名字:「金熾衡、陳黑熊、陸斬霄、極光聖子、完顏帥、神馬麒麟、玄辰……還有……羽諾明。」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葉塵的心上。這些都是荒村最核心的戰力,是他並肩作戰的兄弟、朋友!如今,卻全部落入了敵手。
葉塵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有……有傷亡嗎?」
卓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們幾個……據我們最後看到和打聽到的消息,都是被活捉的。雖然個個帶傷,但應該……暫無性命之憂。可是……可是跟著我們一起前去鬼哭嶺助戰的二十多名荒村兄弟,還有從各個寨子跟出來、一直追隨我們的八位五大寨的好手……他們……他們全都被殺了……一個……都沒能逃出來……」
葉塵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腔中的悶痛與怒火一起排出。許久,他才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趙靈汐、孔雀她們六位神女呢?」葉塵忽然問道,「為什麼從頭到尾,都沒有她們的消息?她們當時在哪裡?」
提到這六位神女,卓浪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他再次撓了撓頭,眼神有些躲閃,囁嚅著說道:「這個……族長,說起這六位神女,以趙靈汐為首……她們……她們從一開始,就不太贊成我們這麼高調地四處搞事情。」
「趙靈汐一直勸我們,說村長您不在,樹大招風,應該暫時蟄伏起來,潛心修煉,積攢實力,一切等您回來再做定奪。可是……可是我們當時都被接連的勝利沖昏了頭腦,覺得機不可失,誰也沒把趙靈汐的勸告聽進去……」
「後來,金熾衡決定跟至尊聯盟約戰鬼哭嶺,趙靈汐更是強烈反對,說這其中必有蹊蹺,是陷阱的可能性極大。她極力勸阻,甚至……甚至不惜跟金熾衡吵了起來。可是……我們……我們最後還是被金熾衡說服了,覺得這是個一舉重創至尊聯盟的良機……」
「所以,你們是瞞著趙靈汐,偷偷溜出去的?」葉塵冷冷地接話。
卓浪羞愧地點了點頭:「是……我們怕趙靈汐強行阻攔,就……就偷偷集結了人馬,硬是……硬是把羽諾明也給拉上了……結果……結果就把她也給害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拳頭緊握,指節發白:「唉……早知道……早知道會是這樣,我當時說什麼也會聽趙靈汐的勸啊!她……她才是真正清醒的人。」
原來如此。
荒村並非沒有冷靜理智之人,趙靈汐就是那個在狂熱中保持清醒的人。可惜,金熾衡的狂傲,卓浪等人的盲從與功利,以及被勝利沖昏的頭腦,最終導致了這場毀滅性的慘敗。
「現在回頭想想,趙靈汐是對的……」卓浪充滿了苦澀,「之前我們一次次得手,風頭無兩的時候,趙靈汐不止一次地勸過我們,見好就收,適可而止,要懂得『潛龍在淵』的道理。可惜,那時候誰也沒把她的忠告當回事,只當她太過謹慎,甚至有些……掃興。」
「尤其是鬼哭嶺決戰……趙靈汐的反應最為激烈。她幾乎是強令禁止我們出村,我們……我們根本聽不進去,爭執得面紅耳赤……最後,甚至差點……差點就要跟趙靈汐動起手來……」
「你們……!」
葉塵聽得拳頭緊握,趙靈汐都勸到了這個份上,這幫傢伙居然還能一意孤行,甚至差點對自己人動手!這簡直是昏了頭,是在作死!
「你們自己作死,死了也是活該!」葉塵的聲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同利刃般掃過卓浪等人,「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連累了羽諾明!她本就不贊成你們的行動,是擔心你們的安危,才被你們硬拉著一起去!如果她因此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幾個,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自盡謝罪!」
卓浪等人都深深地低下頭,臉上火辣辣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葉塵說得沒錯。羽諾明一直是和趙靈汐站在同一陣線的,最後的鬼哭嶺之行,她擔心他們孤立無援,才帶著自由神杖跟了上去。
結果,卻是一起落入了陷阱,身陷囹圄。
沉默壓抑了許久,卓浪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臉上再沒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臉:「族長……那我們現在……回荒村嗎?」
葉塵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覺得呢?」
卓浪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猶豫著說道:「我……我覺得,最好還是先別回去。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這次能帶著趙尚他們逃出來,雖然靠著戰衣,還仗著陰陽寶船跑得快,但……但總覺得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不對勁。」
「你想,當時鬼哭嶺,搖光、金烏兩位聖首都親自到場了,還有神隱門的高手助陣,封鎖了虛空,連羽諾明的自由神杖都失效了。我卓浪就算再能跑,在那種天羅地網下,真的能突圍成功嗎?」
「所以,我懷疑……」卓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恐怕就是至尊聯盟故意放出來的誘餌!為什麼?因為他們不知道荒村的具體位置!」
「他們放我走,就是想順藤摸瓜,找到荒村的老巢,好將我們一網打盡!」卓浪的語氣越發肯定,「可惜,老子也不是傻子,逃出來之後,感覺到不對勁,這三天三夜,我帶著兄弟們西躲東藏,繞了無數圈子,死活就是不往荒村的方向靠,寧可在這青屏山被圍住,也絕不暴露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