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聖首……這回真是尷尬……」一名散修搖頭咋舌。
「何止是尷尬？簡直是……社死！剛剛何等正氣凜然，儼然是庇護兄弟、重情重義的楷模，轉眼之間……這豈不是要將雲玄夜親手捆了，送到敵人的刀俎之上？」
「一世英名啊，」另一位年紀稍長的修士撫須喟嘆，「今日之後，『搖光』二字，怕是要與『出賣』一詞掛上鉤了。是兄弟就……呵呵。」
「怨不得他。兩大聖首乃是至尊聯盟擎天玉柱般的存在。他們的分量，莫說一個雲玄夜，便是十個、百個雲玄夜，又豈能相提並論？」
「正是此理。若不換回，天極海萬魔谷能將聯盟撕得四分五裂。到那時，內亂一起，強敵環伺，至尊聯盟恐怕立刻便有傾覆之危。搖光此刻，是騎虎難下。」
「搖光聖首太難了……」
眾人的猜測半分不差。此刻搖光聖首頹然跌坐於玄玉座上，一隻手死死按著自己的胸膛，那裡氣血翻騰如沸。不只是昆吾，連玲瓏也……這個消息傳來時，他只覺得眼前一黑。
換人？這哪裡還需要考慮！兩大聖首之於聯盟，猶如定海神針，若因一個雲玄夜而致二人有失，莫說天極海與萬魔谷會當場翻臉，便是聯盟內部其他勢力，也會人心渙散，離心離德。屆時，不必葉塵來攻，這看似堅固的堡壘便會從內部土崩瓦解。
「殺人……誅心……」搖光從齒縫間擠出這四個字，帶著血與恨的味道。
葉塵這一手，太毒，太准。他不僅是要換人，更是要當著天下人的面，親手將他搖光剛剛樹立起的「義薄雲天」的牌坊砸得粉碎，還要踩上幾腳，碾入泥濘。
「早知如此……我何苦要說那番話！」若是之前乾脆利落地交出雲玄夜，雖也會落個冷酷無情的名聲，但總好過現在這般，自己親手將剛塗上金粉的招牌摔個稀爛，還要被萬人恥笑為偽善、無恥。
「金烏，這件事……你來做吧。拜託了。」
搖光實在沒臉露面了。
「至尊聯盟決定，願用所俘荒村天驕，並……荒村叛徒雲玄夜，交換玲瓏聖首、昆吾聖首、美翼聖女。時間、地點，可由你們來定。」
黑魔山的金烏聖首，親自出面放話。
「啊噗——」
不少人嗤笑，沒有敬畏，只有一種滑稽感。這位金光萬丈、仿佛天神臨凡的金烏聖首，正在莊嚴宣布一樁自打耳光的交易。至尊聯盟，最終還是把那個被他們親口稱為「兄弟」的雲玄夜，擺上了談判桌。
「為何不是搖光聖首親自來宣布？」有人高聲發問。
立刻便有人「貼心」地回答：「那還用問？搖光聖首此刻，怕是羞於見人，無顏面對天下英雄了罷！」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非要給自己臉上貼一層『重情重義』的金箔，結果如何？這金箔貼得不牢，風一吹，雨一打，便剝落下來，露出底下的本色，反而更顯不堪了。」
「呵呵，前一刻還是歃血為盟的兄弟，下一刻就成了可以明碼標價的叛徒。至尊聯盟這變臉的功夫，我等真是望塵莫及。」
「說句真心話，經此一事，誰敢與至尊聯盟之人稱兄道弟？今日他可以為你兩肋插刀，明日形勢有變，那刀尖恐怕就要調轉方向，插在你的肋上了。」
「無恥之尤，顏面盡喪……」
類似的嘲諷、唾棄在人群中擴散。繼先前天魔入侵時抵抗不力的舊帳之後，至尊聯盟那本就不堪的名譽，再一次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聯盟內部的修士們，大多垂首默立，臉上火辣辣的，仿佛那些嘲諷的目光化作了實質的鞭子，抽打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
出發前，搖光聖首將己方核心召集起來。他掃視眾人，聲音沉緩：「面子從來都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間，唯有絕對的力量，才是永恆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狠厲與決絕：「今日之辱，皆因葉塵此獠！記住，等交換完成，我們要做的，就是要以雷霆萬鈞之勢，給予葉塵最深刻的教訓！將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到那時，你們再看——今日所有的指責、謾罵、嘲諷，都會變成對我等的敬畏與讚揚！這天下，亘古以來，便只崇拜站立在屍山血海之巔的強者！」
這番話不可謂不鏗鏘，然而下方眾人的反應卻頗為微妙。許多人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一旁，雲玄夜被五花大綁，封印了修為與口舌。
看到雲玄夜，再回想起搖光不久前的誓言，眾人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複雜難言。
搖光嘴角咧了咧，心裡很清楚，這場聲譽的災難，其影響絕不僅限於外部。他在聯盟內部的威信，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損傷。
現在，唯有用葉塵的鮮血，來洗刷今日的恥辱，用一場輝煌的勝利，來覆蓋這醜陋的交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驚鴻！」他沉聲喝道，「你去太元仙府提人，準備交換。」
……
與此同時，荒村那邊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葉塵所定的時間與地點，再次引發軒然大波。
「時間就在今天下午，地點是鬼哭嶺！葉塵竟然將交換地點定在了鬼哭嶺！」
「葉塵這是……這是要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來啊！他不僅要換回兄弟，更要借這鬼哭嶺，洗刷昔日之恥，重振荒村聲威！」
「精彩！這下有熱鬧看了！至尊聯盟丟了天大的臉，豈會真的老老實實換人就走？等著瞧吧，鬼哭嶺，今日必定要上演一場驚世大戰！說不定，比上次還要慘烈十倍！」
「不錯，雙方都憋著一股沖天怨氣，一方要雪恥立威，一方要殺人滅口、挽回聲譽，這簡直就是乾柴烈火，一點就炸！走，同去鬼哭嶺！這等盛事，百年難遇，錯過了要後悔一輩子！」
「同去同去！」
一時間，無數道流光自四面八方沖天而起，爭先恐後地湧向那鬼哭嶺方向。
而此刻，在一方隱秘的據點，葉塵獨立於一方青石之上，遙望著鬼哭嶺的方向。
一道清冷如月華般的傳音，悄然響起，正是來自天璣聖地的冷霓裳：「葉塵，至尊聯盟動了。搖光與驚鴻親自帶隊，已從太元仙府之中，將你荒村被俘之人全數提出，正押往鬼哭嶺。」
「霓裳仙子，看真切了？所有人，一個不少？」葉塵語氣慎重。
「四大先鋒，金熾衡、陳黑熊、陸斬霄。五虎將，極光聖子、完顏帥、秦風、神馬麒麟，還有羽諾明……皆在隊列之中。此點，我可確認。」
「好！」葉塵眼中精光一閃，一個念頭瞬間掠過，「他們既已出仙府，押送途中守衛如何？能不能……半路截擊，先進行解救？」
「難。他們動用了造化靈寶，離了仙府禁制範圍，便如泥牛入海，蹤跡全消。」
「果然準備周全。」葉塵冷哼一聲，並無太多意外，「看來，一切恩怨，都只能在鬼哭嶺一起清算了。」
頓了頓，葉塵再次傳音，「那麼，雲玄夜呢？可有此人的消息？」
「金烏聖首親自看押，已另走一路，直接前往鬼哭嶺。」冷霓裳道，「據隱線回報，雲玄夜修為被封印，外加神鏈鎖身，形同待宰羔羊。至尊聯盟在此處，倒是未耍花樣。」
「嗯，辛苦了。」葉塵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散了。
「辛苦？談不上。」冷霓裳的傳音依舊沒什麼溫度，甚至帶著點慣有的疏離，「我天璣出手，為的是那七紋血菩提前程，可不是為你葉塵的個人恩怨衝鋒陷陣。你莫要會錯了意。」
「狗……」葉塵下意識想回一句「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冷霓裳說話總是這般夾槍帶棒，但關鍵時刻卻從未掉鏈子。
「霓裳仙子所言極是。不過，接下來鬼哭嶺之局，兇險萬分，我這顆人頭以及荒村兄弟們的命，可都要多多仰仗貴聖地鼎力相助了。」
「放心吧。」冷霓裳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篤定，「在你成功培育出足量的七紋血果之前，你的命自有我天璣護著。我們投資了這麼大，豈會讓你輕易折損？」
「如此，我便先行一步，趕往鬼哭嶺布置了。你們動作也快點。」葉塵最後傳音道。
「不用催。」冷霓裳淡淡道，「我天璣不會誤事，該出現時，自會出現。」
傳音就此中斷。葉塵收回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奔流咆哮，戰意如同壓抑的火山，亟待噴發。身後，荒村剩餘的力量，已然集結完畢。雖然人數遠不及至尊聯盟浩大，但每一個人眼中，都燃燒著復仇的火焰與不屈的意志。
「兄弟們，」葉塵轉過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鬼哭嶺，到了。那裡有我們的血淚，也有我們今日要討還的公道！怕不怕？」
「不怕！」回應他的是整齊劃一、斬釘截鐵的低吼。
「好！」葉塵重重點頭，不再多言，手臂一揮，「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