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嶺!
這是飛仙城以北的一處絕地。
它之所以被冠以絕地之名,並非因其地形多麼險峻,而是源於一段黑暗歷史——天魔入侵時代,這裡曾被選作屠宰場。
在那個日月無光的年代,域外天魔俘獲的各族生靈押解至此。天魔在此地布下了萬靈血祭大陣,以最殘忍的方式,虐殺這些俘虜。抽魂煉魄,噬血吞精,哀嚎與詛咒日復一日地迴蕩在山嶺之間,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氣與死氣,將整片地域污染扭曲。
傳說,當年嶺下滲出的血水,匯聚成河流,將嶺外的黑石灘涂染成了永不褪色的暗紅。而那千萬計不得安息的冤魂厲魄,被魔陣束縛,不得往生,永遠徘徊於此,使得此地法則畸變,陰陽顛倒。
因此,縱然時過境遷,鬼哭嶺的恐怖傳說卻從未消散。即便是朗朗晴日,嶺內也常年被灰黑色的陰雲死氣籠罩,難見天光。陰風呼嘯,似萬鬼同哭,修為不足或心志不堅者,靠近便覺幻象叢生,神魂不穩。
然而,就在此刻,這片亘古死寂的絕域,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喧囂浸染。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此地的寧靜。遙遠的天際線上,一道道耀眼奪目的神虹,鋪天蓋地般朝著鬼哭嶺方向掠來。遁光之多,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天空,將嶺外原本陰沉的暮色都映照得光怪陸離。
「轟隆隆——!!!」
緊接著,如同悶雷的巨響,混雜著凶蠻的獸吼聲,自遁光群中傳來。只見數頭體型堪比小山、形態猙獰的古老蠻獸,拉著一輛輛青銅戰車或玉石寶輦,碾過虛空。
戰車之上,旌旗獵獵,散發出磅礴的威壓,這儼然是一個底蘊深厚的大勢力。
類似這般的勢力,遠不止一家。各方豪強,粉墨登場。他們硬生生在鬼哭嶺上空,開闢出一片片清淨的觀禮區域。其用意不言自明——皆為旁觀,葉塵與至尊聯盟這場牽動天下目光的換人大戲。
當然,那平靜或威嚴的面孔之下,究竟隱藏著多少別樣的心思,是善意調停,是評估形勢,還是等待鷸蚌相爭,便只有他們自己知曉了。
不過短短數個時辰,鬼哭嶺外圍,已然是人頭攢動,修士雲集。後來的修士甚至難以找到一塊像樣的落腳之地。
這些修士,尤其是那些一方大勢力的頭腦人物,心中都如同明鏡一般。即將在鬼哭嶺上演的,絕非僅僅是一場交換人質的簡單戲碼。其背後,是葉塵所代表的荒村勢力,與至尊聯盟之間,積蓄已久的矛盾總爆發。這場衝突的結果,極有可能成為決定未來太虛天路的走向!
因此,懷抱「特別心思」者,大有人在。有人希望兩敗俱傷,有人意圖火中取栗,更有甚者,某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恐怕正巴望著葉塵與搖光拼得你死我活,油盡燈枯,最後再由他們出面,將雙方力量一併吞下,一步登天,成為太虛天路新的主宰!
「不對勁……這氣氛太壓抑了,我的靈覺在示警,這裡……絕對會爆發一場終極血戰!不僅僅是交換,是決戰!」
「哼,你的靈覺還算敏銳,但感知得還不夠深。此戰,恐牽扯太虛天路最終氣運之歸屬!這或許是太虛天路最後的一場霸主爭奪戰!」
「放屁!簡直是危言聳聽!你們眼裡就只有荒村和至尊聯盟?別忘了,天璣聖地,傳承神秘,底蘊深不可測。西部妖域,萬妖之國,實力豈容小覷?更遑論那些隱世不出的古老道統!就算這兩家拼光了,也輪不到什麼『最後大戰』!格局,要把格局打開!」
「嘿,管他什麼格局、什麼氣運!咱們這些小蝦米,想那些幹什麼?等會兒打起來,那才是咱們的機會!那些絕世天驕,隨便從指頭縫裡漏點東西,崩碎一件法寶的邊角料,對咱們來說,那都是了不得的機緣!渾水摸魚,趁亂撿寶,這才叫實惠!一口吃成個胖子,不比在這兒空談形勢強?」
「沒出息的東西!眼皮子淺!」周圍不少人聞言,紛紛投去鄙夷的目光,但眼底深處,又何嘗沒有一絲意動?
就在這紛亂、喧囂、各懷鬼胎的場面達到頂點之際——
「嗡……!」
一股仿佛至高無上的龐然威壓,霸道絕倫地覆蓋了下來!這股氣息是如此熾盛,仿佛它的主人便是這方天地的中心,萬道法則都要向其臣服!它沒有絲毫的掩飾,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降臨,瞬間壓制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無上強者!」
「有真正的巨頭降臨了!」
修為稍弱者,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當胸擊中,悶哼一聲,幾乎要跪伏下去。即便是那些大勢力的首領、天驕,也無不面色劇變,急忙運轉功法,抵抗這股直透神魂的壓迫感。
就在無數道目光被那股無上威壓死死攫住、心神搖曳近乎失守的剎那——
「嘶啦——!!!」
一道絢爛到極致的神光,撕裂了遠天凝滯的鉛灰色雲幕,以一種超越感知極限的速度疾掠而來!
神光所過之處,空間發出琉璃破碎般的細微脆響,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原本瀰漫在鬼哭嶺上空、積鬱了萬載的陰霾死氣,被這神光一刷,頃刻間煙消雲散。其威勢之盛,仿佛不是一道光在飛行,而是整片天地都在它的「刷動」下被迫讓開道路,重塑秩序!
然而,真正讓所有目睹者靈魂顫慄的,並非僅僅是這傳說中的「五色神光」,而是神光之下,那隨之移動的龐然巨物!
一座山!
一座真實不虛、高達數千丈、橫亘數里、巍峨雄渾到令人窒息的太古巨岳!
它並非虛影幻象,也非法力凝聚的土石模型,而是實實在在的古老岩層構成,山體上覆蓋著墨綠色的原始森林,有銀練般的瀑布垂落,有裸露的、閃爍著奇異金屬光澤的礦脈蜿蜒,甚至能看到山巔處被歲月風化的古殿殘垣!
此刻,這座龐然存在,竟被那五彩神光如同包裹一顆石子般輕鬆裹挾,平穩地跟隨神光飛行!
巨岳投下的陰影,宛如夜幕提前降臨,籠罩了下方廣袤的山川河谷,光線驟暗。
「五……五色……那是五色神光?!傳說中的先天五行滅絕神光?!」一名出身古老道統的老道猛地捂住胸口,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片席捲而來的絢爛光華。
「五色神光……真的是它!無物不刷,無物不破……亘古無敵的象徵!」更多的人從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喃喃重複著這個如雷貫耳的名諱。
無需任何解釋,但凡對修煉文明源流有所涉獵者,無人不知「五色神光」這四個字所代表的份量。那不是一種可以修煉而成的神通,而是烙印在某個至高血脈靈魂深處的天賦權柄,是混沌初開時,分化五行本源法則的具現化體現!
它被譽為「萬法之敵,神通克星」,一旦施展,神光掃過,法寶靈性湮滅,神通符文崩解,陣法根基動搖,乃至空間割裂,時光凝滯,皆有可能!
這是歷經神話時代、太古紀元、上古盛世,由無數神魔、帝尊、聖佛的隕落與敗退,共同鑄就的、不可撼動的無敵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