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整個牧家都震動了。那些曾經看不起他們、欺負他們的人,一個個臉色煞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家主,親自登門拜訪,態度恭敬得如同對待祖宗。
哥哥一躍成為了牧家最耀眼的天才,成為了牧家最尊貴的人。甚至連牧家的家主,都要看哥哥的臉色行事。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他這個跟著哥哥吃苦受罪的弟弟,也終於翻身了。那些曾經對他頤指氣使的人,現在見了面都要點頭哈腰,那些曾經連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的千金小姐,現在一個個往他身邊湊。
多年的壓抑,終於能夠完全地釋放出來。
他開始放縱自己。
他幹了不知道多少件傷天害理的事情。
有一次,他看上了牧家一位旁支少女,人家不願意,他就霸王硬上弓,完事後還把人活活掐死。那少女的家人告到家主面前,結果呢?哥哥只說了一句「我弟還小,不懂事」,事情就不了了之。那家人再敢多說一句,第二天就消失了。
最過分的那一次,是牧家大小姐的新婚之夜。
那是牧家家主的親生女兒,是牧家的第一千金,美貌動人。她出嫁的那天,整個牧家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可就在那個夜晚,牧桀喝得醉醺醺的,闖進了新房。
他殺了那個新婚丈夫,然後姦污了牧家大小姐。
牧家家主當場暴怒,要親手斬殺他這個畜生,為女兒報仇!整個牧家上下一片譁然,所有人都說,這次牧桀死定了,就算是神王體,也不能護住這樣的禽獸吧?
可是,結果呢?
哥哥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話。
「我弟還小,不懂事。」
就這一句話,就將這件人神共憤的事,揭過去了。
牧家家主執意要殺他,要為自己可憐的女兒討一個公道。但最後的結果,卻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牧桀屁事沒有。
而那個牧家家主,換人了。
沒有人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從那以後,牧家多了一句著名的話,那是牧家一位活了無數年的活化石親口說出的:
「寧肯神王負我牧家人,我牧家人也絕不負神王!」
這句話,從此成了牧家的鐵律。
可見,在哥哥的光環下,他究竟有多麼跋扈,多麼囂張。
可是……
無論他變成了什麼樣子,無論他做了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哥哥都一如既往地疼他,護他。就像他們小時候那樣,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他。
他犯下的每一樁惡事,都是哥哥替他擺平。他得罪的每一個人,都是哥哥替他擋下。他闖下的每一次禍,都是哥哥替他承擔後果。
哥哥從沒有責怪過他一句。
哥哥只是看著他,眼中滿是寵溺與無奈,然後輕輕地拍拍他的頭,像小時候那樣。
「弟,沒事,有哥在。」
……
回憶與現實交織,將牧桀的心撕成一片一片。
此刻,他看著天空戰場上那個被一次次打碎的身影,終於徹底崩潰了。
「哥——!我來救你!哥——!我來救你!」
他癲狂地嘶吼著,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如同野獸的哀嚎。
嗡——!
聖劍再次爆發出熾盛的光芒,牧桀將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注入聖劍之中。
「他瘋了。」
冷霓裳柳眉微微一皺。
天璣聖首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個瘋狂的少年,目光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
「欲要讓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她輕輕地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她就收回了目光,不再看牧桀一眼。
因為結局,已經註定了。
果然——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牧桀身上傳來。
他過度催動聖兵,以他那微末的實力,根本承受不住聖兵的力量。那聖兵的一絲反噬之力,就如同一座大山般壓在他身上,當場將他的身體崩碎!
咔嚓咔嚓——那是骨骼碎裂的聲音。噗嗤噗嗤——那是血肉爆裂的聲音。牧桀的軀體,在那恐怖的反噬之下,如同一個被摔碎的瓷器,四分五裂,血肉橫飛。
更可怕的是,那反噬之力,不僅摧毀了他的身體,更摧毀了他的神魂。
「啊——!」
牧桀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徹底破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哥哥的方向,爬出了一小步。
這一步他爬得無比艱難,無比痛苦。鮮血從他的身體裡汩汩流出,在他身後鋪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
然後,他再也沒有力氣了。
他趴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眼睛,依然圓圓地睜著,望著天空戰場上那個正在被一次次打碎的身影。
死不瞑目。
那柄造型奇特的古劍,失去了牧桀的驅使,立刻便沉寂了下來。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劍身上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那恐怖的聖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釋道院,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柄聖劍之上。
諸多高手心頭大駭,牧桀強行催動聖兵,遭受反噬而死,這聖劍成了無主之物。一件無主的聖兵,那可是足以讓任何勢力心動的寶物!
若是能得到它,無論是自己使用,還是獻給自己所在的勢力,都能換來無盡的榮光與好處!
然而,眼饞歸眼饞,卻無人敢上前一步。
因為天空中,天璣聖首的那件紅色聖器,依然如同驕陽般懸在那裡。
誰敢動?誰敢在聖兵的威懾下,去搶奪那柄古劍?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際,天璣聖首的聲音響起。
「我天璣,是守規矩的。」
「這聖兵,是你們牧家的。我們天璣,不會貪墨。」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中暗嘆。天璣聖首,果然是個厲害人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樣的話,既表明了天璣的立場,又彰顯了天璣的氣度。一件無主的聖兵,她說不貪就不貪,這份魄力,這份定力,讓人不得不佩服。
「牧家的人,上前來。收取聖兵,以及——」
「牧桀的屍身。」
那幾個牧家族人先是一愣,隨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天璣聖首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聖首!多謝天璣!」
他們將聖劍收起,又將牧桀的屍體抬走。還有那塊九紋血雷金,也被他們小心地收好。
當然,收好之後,能不能順利帶回去,那就說不準了。
因為,當他們抬起頭的瞬間,他們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如同餓狼盯著肥羊。
牧家失去了神王,又死了牧桀,已經元氣大傷。而他們這些普通的牧家族人,帶著一件聖兵和一塊仙金,能走出這離天城嗎?
而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投向了天空戰場。
天空戰場上的戰況,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牧神王已經被荒村之主打碎了上百次,毫無還手之力。
葉塵的攻勢,沒有絲毫減弱。
轟!
又是一拳。
牧神王的身體,再一次爆碎。那漫天的血霧中,那道保命的古符,再次散發出微弱的光芒,試圖將那些血肉碎片重新聚攏。
但這一次,那光芒只亮了一瞬,便徹底黯淡了下去。
咔嚓——
那道保命的古符,終於崩裂了。
牧神王的身體,最後一次重組完成。他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他的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他站在那裡,目光空洞地看著眼前的葉塵,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下一刻,就是神王隕落的那一刻。他們會親眼見證一尊絕世天驕的死亡,會親眼見證一場新的神王殤。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咻——!
一道刺目的光華,突然從牧神王的體內衝出,仿佛一輪太陽在他體內炸開!眾人定睛一看,那竟然是牧神王的元神——他的神魂,竟然在這一刻主動飛出了體外!
而更讓人震驚的是,那元神之中,竟然有一個古字在綻放詭異而又恐怖的光芒!
那個古字,懸浮在牧神王元神的核心位置,筆畫古樸,蒼勁有力,仿佛蘊含著某種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它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有一層光芒蕩漾開來。那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地,在那光芒之中,竟然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蒼老的身影。
白髮蒼蒼,身形佝僂,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光芒之中,仿佛從遠古走來,帶著一股可怕的威壓——那是聖威!
聖人的威壓!
「聖人——!牧神王的元神中,竟然藏著一尊聖人——!」
萬絕聖女面色大變,一貫冷靜的面容,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不只是她,場中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元神藏聖!
這……這是什麼操作?
他們活了這麼多年,在修煉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聖人是何等存在?那是超越了凡俗、屹立在修煉巔峰的存在!他們的神魂之強大,足以鎮壓一方天地!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藏在別人的元神里?
「這……這怎麼可能?」
「聖人怎麼會在牧神王的元神里?」
「難道是牧家用什麼秘法,把一尊活著的聖人封進了神王體內?」
眾人議論紛紛,各種猜測紛至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