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氣勢恢宏的巨弓，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澤，上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而他的另一隻手中，則出現了一支修長的箭矢，箭鋒之上，寒芒閃爍，仿佛能夠洞穿世間一切阻礙。
荒古神箭術第三式——軒轅落日箭！
這是葉塵的殺招之一，擁有驚人的殺傷力，專破各種護體罡氣與防身法寶，洞穿之力無與倫比。一旦射出，便如同荒古箭神親臨，威力足以讓天地變色。
噗！
葉塵張口，一口精純的法力噴吐在弓身之上。弓身爆發出璀璨至極的光芒，無數道符文交織纏繞，凝聚成一個又一個螺旋狀的漩渦。
蓬蓬蓬蓬——
弓弦震顫，發出爆鳴，下方眾人的耳膜都要被震裂，修為稍弱者，甚至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眼前金星亂冒。
下一瞬，軒轅落日箭離弦而出！
那一箭劃破長空，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閃電，軌跡之上，四面八方的天地精氣都瘋狂地朝著箭矢涌去。
遠遠望去，那一箭就如同一頭從荒古時代橫空出世的巨龍，碾過天宇，碾過一切膽敢阻擋在它前方的存在。那股摧枯拉朽的氣勢，讓無數觀戰者心神劇顫。
這樣的力量，這樣的神威，足以讓任何神火境的修士膽寒。而此刻的牧神王，已是強弩之末，別說抵擋這樣驚天動地的一箭，就算是隨便一道攻擊，都足以讓他灰飛煙滅。
這一箭若中，牧神王必死無疑！
「豎子，敢爾！」
牧元黎的怒喝聲，在那電光石火之間響起。
他萬萬沒有想到，葉塵竟然如此果斷！
就在他還在說話，還在威脅，葉塵已經出手了。挽弓、搭箭、射箭，一氣呵成，沒有半點猶豫。那股殺伐果決的狠辣，讓牧元黎這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都忍不住心頭一跳。
不過牧元黎的反應，也是快到了極致。
就在那一箭即將命中牧神王之際，牧元黎抬起手臂，朝著虛空輕輕一拂，一隻大手如同一頭從九天之上探出的蛟龍，後發先至，朝著那道箭矢狠狠拍去。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些觀戰之人，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撲面而來，不少人被震得踉蹌後退，臉色蒼白。
而那一箭在聖力大手的拍擊之下，轟然破碎！
葉塵的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聖人就是聖人，即便只是一道投影。那一箭的速度，已經快到眼神都無法捕捉的地步，可牧元黎卻能後發先至，輕鬆將其拍碎。這種速度和力量，令人嘆為觀止。
不過……
擋住了軒轅落日箭之後，牧元黎的身影，明顯變得虛幻了一些。
果然，他說的沒錯，這只是一道投影。
畢竟是藏在牧神王元神之中，如果投影的力量太強，牧神王的元神根本承受不住，會直接崩潰。所以這道投影的力量有限。剛才那一次出手，雖然擋住了致命的一箭，卻也消耗了投影之中的聖力。
此刻的牧元黎，已經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聖人投影了。
他變弱了。
怪不得這老不死的從一開始就在那兒喋喋不休，勸說、利誘、威脅，手段輪番上陣，卻始終沒有直接動手。原來他每一次出手都會消耗一部分聖力，一旦力量耗盡，這道投影便會徹底消散。
嘿嘿……
葉塵的嘴角微微上揚，既然知道了你的底牌，那事情就好辦多了。你不是出手次數有限嗎？那我就讓你多出幾次手。我倒要看看，你這道投影，究竟能擋住我多少箭。
念頭轉動之間，葉塵沒有絲毫猶豫，再次雷霆出手！
轟！！！
他體內神力極盡爆發，雙眸之中，仿佛燃燒起了兩團金色的火焰。
就在所有人還沒有從剛才那一箭的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再次拉開了弓弦。
嘣嘣嘣嘣嘣——
弓弦震顫的聲音，如同連珠炮般炸響，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一支又一支的軒轅落日箭，如同一條條掙脫了束縛的金色蛟龍，咆哮著朝著擂台之上那道身影射去。
一箭、兩箭、三箭……整整十三箭！
十三道金色的流光，撕裂長空，拖曳著長長的尾焰，在虛空中留下十三道觸目驚心的漆黑裂痕。它們從不同的方位，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朝著牧神王籠罩而去。
每一箭，都恐怖到了極點。
每一箭，都足以奪走牧神王的性命。
「找死！！！」
牧元黎的怒吼聲，響徹雲霄。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無數狂妄的後輩，但像葉塵這樣，明明知道面對的是聖人，卻還敢如此瘋狂出手的人，他當真是頭一回見到。
這小輩，瘋了不成？！
怒吼聲中，牧元黎再次出手。他的袖袍猛地一揮，頓時，一股浩瀚的聖力如同潮水般湧出，在牧神王的身前瘋狂地凝聚。
那些聖力以某種玄妙的軌跡運轉，眨眼之間，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八卦圖。
那八卦圖緩緩旋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依次亮起璀璨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蘊含著莫測的威能。八卦圖籠罩之下，牧神王的身軀被嚴嚴實實地護在了中間，仿佛置身於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之中。
下一刻，十三支軒轅落日箭狠狠地撞在了八卦圖上。
轟轟轟轟轟——
那八卦圖劇烈震顫，上面的光芒瘋狂閃爍，仿佛隨時都會崩潰，但終究還是將所有箭矢盡數擋下。
十三支奪命的神箭，全部失效。
牧神王，依舊毫髮無傷。
然而……
葉塵的目光，卻是牢牢地鎖定了那道愈發虛幻的身影。
牧元黎。
此刻的老聖人，身影已經稀薄到了極點，就像是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青煙，飄飄忽忽。那張蒼老的臉上，再也看不出絲毫的慈祥與從容，只剩下疲憊與憤怒。他的身形，已經近乎透明，甚至能夠透過他的身影，看到背後那扭曲的虛空。
兩次出手。
如今的這道投影，已經是強弩之末，隨時都會潰散。
葉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再來一次，只要再來一次，這老不死的就徹底完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第三次拉開弓弦的時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陡然從心底升起。
那是一種被死亡凝視的感覺。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從九天之上俯瞰著他，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一種視眾生如螻蟻的漠然。
葉塵的身軀猛地一僵，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望去。
那裡，牧元黎正看著他。
就在那虛幻到了極點的身影之中，一隻枯瘦的手指，正緩緩抬起。
那動作，很慢，慢得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在艱難地抬起自己早已僵硬的手臂。可就是這慢到了極點的動作，卻讓葉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讓他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大寂指。」
牧元黎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那聲音很輕，輕得仿佛一聲嘆息，卻又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一種看透了一切、也放下了一切的平靜。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的指尖之上，忽然亮起了一團光芒。
那團光芒毫不起眼，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點螢火。可就是這一點螢火，卻讓在場所有觀戰的人，心頭都生出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戰慄。
那團光芒，仿佛蘊含著什麼恐怖至極的東西。
它緩緩地從牧元黎的指尖探出，朝著葉塵的方向飛竄而去。隨著它的移動，那團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大，仿佛在吸收著天地之間所有的光芒與熱量。
而當它飛到葉塵面前不遠處的時候，已經不再是那團小小的光芒了。
那是一根巨大的手指。
一根仿佛擎天之柱般的巨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聖人一指。
這是屬於聖人的一指，是可以毀天滅地，崩碎萬里星域，磨滅千萬生靈的一指。
當然，這只是一道投影所發出的一指。
投影與分身，終究是不同的。分身或許能夠承載真身五成的力量，可以長時間獨立存在，甚至可以自主修煉。但投影不同，投影只是真身的一道印記，一縷意念，所能承載的力量，最多只有真身的千分之一。再多，便會直接崩潰。
更何況，眼前的這道投影，已經出手了兩次，消耗了大半的聖力。
這一指之中，蘊含的聖力，已經極其有限。
但即便如此，這依舊是聖人一指。
那恐怖的聖威，依舊足以讓任何神火境的修士心神俱裂。
聖威壓迫之下，葉塵只覺得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地壓在了他的身上。那股威壓讓他的骨骼都在作響，讓他的血液都在沸騰。他的雙腳之下，虛空都在崩裂。
躲不過去。
葉塵心中清楚，這一指，他躲不過去。
這不是速度的問題，而是聖威的鎖定。在那股聖威的籠罩之下，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逃，無論他逃得多快，那一指都會如影隨形，最終將他碾成齏粉。
既然躲不過去，那就只能硬抗。
抗住了，生。
抗不住，死。
就這麼簡單。